清晨的汉江码头,薄雾如纱。
负责押运赈灾物资的,是素以刚直、实干着称的闵虎东闵大人。
数十艘漕运官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桅如林,帆布还未升起,在晨风中微微鼓荡。码头上人影憧憧,兵丁、小吏往来穿梭,一片繁忙。力夫们正喊着号子,将一袋袋赈灾米粮扛上船舱。
闵虎东一身深蓝色官服,外罩玄色披风,站在最大的那艘官船船头,面色凝重地望着忙碌的码头。他身旁站着几名亲兵,个个腰佩长刀,神情警惕。其中一人身形略显瘦削,低垂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正帮着一同搬运行李。
远处,码头的栈桥旁,一群前来送行的官员正拱手作别。新晋代职大司谏的金志赫也在其中。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略显谄媚的笑容,目光却在人群中逡巡,扫过船上船下每一个忙碌的身影。
当他的视线掠过闵虎东身侧那个低头搬货的亲兵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张脸……虽然涂了黄泥,改了眉形,但那双眼睛他绝不会看错——是朴烈!
金志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隐入送行人群的阴影中,对身旁一名心腹低语几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码头,登上自己的马车。
他对车夫低喝一声,却不是回府的方向,而是驶向城西。马车在清晨尚显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最终停在了柳生道场。金志赫下车,警惕地四顾,迅速闪身入内。
柳生但马守正细细擦拭着他的长刀“雪走”。听完金志赫气喘吁吁、压低声音的急报,他擦拭刀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朴烈混进了赈灾队伍?”
“是!千真万确!”金志赫擦着额角的冷汗,“他定然有所图谋!而且,这次负责水路漕运护卫的,是郑家那个老顽固的私兵!郑家向来与闵虎东交好,对王爷也……”
柳生但马守收刀入鞘,打断了金志赫的话。“金大人,立刻去见王爷。此事,需王爷定夺。”
晨雾尚未散尽,两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已悄无声息地停在昊王府西侧角门。金志赫匆匆下轿,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重重院落。
暖阁内,丝竹之声靡靡,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脂粉气。李昊穿着一身宽松的锦袍,敞着怀,斜倚在铺着厚厚皮褥的软榻上,脸上带着酒后的醺红与放纵。他怀里搂着一个容貌俊秀、眉眼含情的年轻戏子。他一手端着琥珀色的酒盏,一手捏着戏子的下巴,正要将酒强行灌入对方口中。
“王、王爷……”戏子柔弱地推拒,“奴家、奴家真的喝不下了……”
“喝不下?”李昊脸上带着狎昵的笑意,掐着戏子下巴道,“本王赏的酒,你敢不喝?”
戏子显然已经醉倒,却更引来李昊的兴致,眼看就要上下其手。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争执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金志赫也顾不得礼数,几乎是冲了进来,后面跟着面色黑沉的柳生但马守。
“王爷!出事了!”金志赫扑到近前。
李昊的兴致被打断,不悦地皱起眉,一把推开怀里的戏子,那戏子“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似乎醉得不轻,蜷缩着不动了。
“慌什么?天塌了?”李昊语气不善。
金志赫也顾不得许多,急声道:“王爷!今日赈灾队伍开拔,属下在码头,看见朴烈了!他化装成闵虎东的亲兵,混在船队里!”
“朴烈?”李昊的酒意醒了两分,眼神锐利起来,“这小子不在汉城盯着陛下,跑去赈灾队伍里做什么?”
“属下、属下不知。”金志赫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但他特地化装成闵虎东身边的亲兵,显然是要避人耳目!”
李昊站起身,踱了两步,忽然脸色一变:“这次负责沿路漕运护卫的,是郑家的队伍吧?”
“正是。”金志赫点头,“郑家是闵虎东的姻亲,一向忠于王室。此次赈灾,闵虎东特意点了郑家的船……”
“不好!”李昊霍然起身,在密室内来回踱步,“朴烈那小子,恐怕不是单纯随行护卫!他是要取道清州,连结当地的兵丁!”他猛地转身,眼中寒光闪烁,“郑家在清州经营三代,与当地驻军将领关系匪浅……若让他们连成一气,调集兵马杀回汉城……”
密室内一时死寂。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柳生但马守,此刻缓缓睁开眼。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冰冷的杀意。
“形势……”他眼皮微微抬了抬,缓缓开口,“大大的不利啊。”
李昊焦急地看向他:“柳生先生!若真让他连结外兵,汉城内外夹击,我们就被动了!眼下……我们要怎么办?”
柳生但马守取下悬挂在腰间的“雪走”宝刀,拇指轻轻推开刀镡,露出一寸寒光凛冽的刀刃。
“当然是——”他顿了顿,一字字道,“叫他们……有去无回。”
李昊此刻彻底清醒,脸上再无半点醉意:“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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