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要死了(1 / 1)

天玄宗,小环山,真传洞府。

静室里一片狼藉。

道书丶医经翻得散乱,空玉瓶滚得到处都是,药味丶血腥味丶符纸焦味混在一起,沉得令人作呕。

李望乡盘坐在那片狼藉正中,胸口正起伏得厉害。

他快要死了。

这个念头随着一次次自救失败,变得愈发清晰。

「命门不开,玄关不泄……」

他并起剑指,狠狠按向胸口正中。四周悬绕的锁命符应声亮起。

意识昏沉里,他恍惚看见了一片雪。

雪地里,他和兄长并肩跪在仙山下。兄长的声音隔着风雪,一遍遍落下来:

「望乡,再等等。」

「再等等,仙人不会骗我们的。」

李望乡猛地咬破舌尖,强行定神。

「封我诸窍,闭我神庭。」

他嘶声低吼,一枚枚金针受激升空,对准他几处大窍,骤然贯入。

体内暴乱的灵力,竟被这自残般的手段生生一遏。

他不能死。

他还要回去见兄长。

「着——」

最后一枚金针没入颅顶,身下的封窍阵图光芒大盛。

可紧接着,李望乡浑身剧震。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将身前的阵图浇灌得触目惊心。

锁命符无火自焦;封窍图只支撑了一息;

扎在气海丶命门等几处的金针更是齐齐一震,竟被体内那暴乱的灵力崩飞,钉入石壁。

「还是…锁不住吗?」

李望乡眼前一黑,彻底栽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李望乡从梦魇中醒来,静室里冷得透骨。

锁命符已成灰烬,封窍阵图早已冰冷。空气里仍弥漫着那股作呕的味道,让人窒息。

他勉强撑起身来,靠着石壁坐稳,眼中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

如此一来,所有的方法就都试过了。

他捂住胸口,只觉一阵阵绞痛。

内视之下,绛宫中的道基裂纹密布,几乎透明。

那枚道基已成了透风的筛子,再也锁不住任何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灵机散乱。

那是他的命,在往外漏。

静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喘息。

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半月之前,他还是天玄宗六峰真传之一,宗门倾注丶师门寄望丶同辈仰视,金丹路几乎已在眼前。

半月之后,他困在自己的洞府里,翻着邪书,呕着血,像个快死的旁门散修。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了。

李望乡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既然方法都试过了,再往下,便不是甘不甘心的问题。

他得面对现实。

而现实里第一件避不开的事,便是——他道基破碎的事,多半早已瞒不住了。

原因很简单:他根本不是自己回来的。

北宸出事那天,他记得很清楚。

一个自称赵四儿的练气小修,将一面宝镜强塞进了他怀里。

随后,他便陷入了一个又一个怪梦,再醒来时,人已在自家洞府,宝镜也随之消失。

也就是说,从昏迷到回宗的这段时间,他始终在旁人手里。

既是旁人送他回来的,便不可能不查他的身体。

既查了,就绝无可能看不出他道基已碎,命数外泄。

可最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

太安静了。

按常理而行,他如今这状态,早该有人上门了。

问话也好,废位也罢,总不该任由他一个人躲在洞府里折腾至今。

可这些天,没有任何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