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叫杨明、雷鸣、陈亮跟着往北走了不远。三位英雄只觉眼前一花,济公那破僧袍的衣角竟在风中打了个转儿便消失无踪,恰似被林间忽来的旋风卷走了似的。再定睛细看时,只见前方树林子里影影绰绰立着两个人影。三英雄紧走几步,待看清那二人模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一人正是让他们恨得咬牙切齿的华云龙,而另一人却生得魁伟异常,身长竟有一丈开外,头颅大得如同麦斗,真真是威风凛凛中带着几分憨直。
只见那人头戴皂级色六瓣壮士巾,那巾子在他头上倒像是顶小帐子,将大半个脑袋都罩住了;身穿缎色箭袖袍,腰间系着丝鸾带,下身是单村袄配薄底靴子,脚踏在地上,每一步都似能踩出个小坑来。再瞧他面容,黑得如同锅底一般,粗眉大眼,直鼻阔口,手里还扛着一条四楞镔铁锏,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让人望之生畏。
杨明心中纳罕,细细打量那黑大汉,忽地眼睛一亮,脱口道:“这不是绛丰县的原籍,姓陆名通的么?”原来这陆通身世坎坷,父亲早逝,全靠母亲王氏做些针线活计艰难度日。陆通长到一十六岁时,仍是懵懂无知,人情世故一概不懂。有日王老太太叹道:“儿呀,你也这么大了,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为娘的也老了,你有什么本事能讨口饭吃?”陆通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道:“娘,莫急,我找去。”说罢便晃晃悠悠出了门。
不多时,陆通竟提着二斤饼回来,往桌上一放,道:“娘,吃罢。”王老太太惊问道:“你哪里拿来的?”陆通道:“方才出去,见有个小子拿着饼,我过去打他一个嘴巴,就把饼抢来了。”老太太闻言又惊又气,拍着大腿道:“你这孩子,怎的这般浑!国有王法,律有明条,你在街上打抢,叫人家拿住,可怎么了得?明天不准抢了!”
可陆通本是个浑人,哪听得进这些?依旧出去抢惯了。因他天生神力,又生得凶恶,人们都不敢惹他。这日,本地财主吴孝廉路过,见他竟在自家粮店门口抢东西,登时大怒,喝道:“什么人?好大胆!竟敢白昼打抢!”说着便要吩咐手下将他扭送官府。旁边一位老者忙劝道:“吴大爷,您不认得他,他叫陆通,是个浑人。家中孤儿老母,没有养活。这人虽浑,却最是孝母,抢了东西也尽给他母亲吃。您老人家行行好,周济他些,也是积德。”
吴孝廉本是善人,听了这话,心中暗忖:“倒是个孝子,可怜见的。”当下便叫陆通过来,问道:“你姓什么?”陆通道:“我姓陆,叫通。”吴孝廉道:“你别抢了,每天到德裕粮店取一吊钱,给你母子度日,可好?”陆通咧嘴笑道:“一天一吊钱?好小子!”吴孝廉听他答得浑,也不以为意,只当是浑人憨话。
从此,陆通便每日去粮店领钱,买了吃食先给母亲,剩下的自己吃了。这日他吃罢饭,见家中铁棍在侧,忽然兴起,便扛着铁棍往山里去。正巧二十一家猎户围猎,赶下许多獐狍野鹿。陆通见了,二话不说便冲过去,铁棍挥舞处,野兽纷纷倒地,他挑起野兽便走。猎户们赶来质问,他却瞪眼道:“不许爷爷拿去?你们抢罢,谁抢了去是谁的!”猎户们与他理论不得,又打他不过,只得由他去了。
陆通将野兽卖了钱,便不再去粮店领那一吊钱,只日日进山打猎。猎户们被他搅得没法,便商量道:“每日给他一吊钱,叫他帮咱们打猎,省得他抢咱们。”于是又找着陆通,与他商量妥当,每日付他一吊钱,让他帮着打野兽分与众猎户。陆通倒也乐得如此,每日拿了钱便买些吃食给母亲。
谁料不多久,王老太太竟溘然长逝。陆通回来时,见母亲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只当她睡着了,便喊:“娘呀,吃饭罢。”直到邻居闻声赶来,才惊道:“你老娘死了!”陆通茫然道:“什么叫死了?”邻居解释道:“死了便是不说话、不吃东西了,得买口棺材埋了,不然搁两天就臭了。”陆通点头道:“这便是死了?也不说话,也不吃东西了,买口棺材埋了罢。”邻居急道:“哪有背着死尸满街跑的?你去找猎户,叫他们买棺材埋了。”
陆通依言去了猎户处。众猎户见他说出此事,虽觉晦气,却也念他孝心,便凑钱买了棺材,将王老太太妥善安葬了。陆通从此孤身一人,依旧帮着猎户打猎,每日领一吊钱。可二十一家猎户心中渐渐不平,暗忖:“每日给他一吊钱,倒成了冤大头!”内中有个姓殷的,外号“殷到底”,拍着胸脯道:“我有法子发落他,你们每人交我一吊钱,我保他再不来缠你们!”众猎户虽觉肉疼,却也盼着摆脱陆通,便凑了二十吊钱交与他。
这日,殷到底请陆通吃饭。陆通见有酒有肉,吃得津津有味。殷到底笑道:“陆通兄弟,你跟着我们这帮猎户,一天一吊钱,何时能发大财?”陆通瞪眼道:“发财?怎的发财?”殷到底道:“你到常山县去,找那南路镖头追云燕子黄云,把他捉住,跟他要二百两银子。就凭你这身量,这脑袋,他准得给你!”陆通瓮声瓮气道:“就去!”殷到底又塞给他两吊钱盘费,道:“路上买些吃的,莫饿着。”陆通本是浑人,拿了钱便往常山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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