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史丹正哭得昏天黑地之时,只见从双义楼那雕花木门里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老班头。此人姓雷名玉,乃是钱塘县八班的总头目,今日也赶来此处送礼。雷头一眼便瞧见史不得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心中暗自思忖。这雷头久在衙门当差,对这史不得的底细那是门儿清,知晓他素日里净干些插圈告状、批人吃饭的勾当,专靠讹诈他人过活。
雷头赶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史不得的胳膊,轻声说道:“史爷,别在这儿哭啦,先跟我到屋里头说话。”史不得抽抽搭搭地跟着雷头进了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依旧哭个不停。雷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拍了拍史不得的肩膀,问道:“史爷,别光哭啦,这死的是你什么人呐?”
史不得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带着哭腔说道:“雷头啊,死的是我舅舅,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得给我舅舅报仇。”
雷头皱了皱眉头,劝道:“史爷,你且先别着急。凡事皆有因果,这铺子掌柜的也没打他呀,我看他自己大概本就是个病虚了的人,一口气没上来,这才闭了气。依我看呐,你让掌柜的给你舅舅买一口好棺材,再让他给你弄个三百两二百两的银子,往后你逢年过节,给你舅舅上上坟,烧点纸钱,也就尽到心意啦。”
哪成想这史不得本就是个打官司的油子,心里头打着小算盘。他寻思着:“我当时可不能轻易答应,要是一答应,他们把姚荒山一成殓,一埋葬,到时候不给我银子,我也没法子。而且我再想告他也没了由头,连我私和人命这事儿,我也担待不起。莫不如我咬定牙关,跟他打官司,等过一堂下来,他给我银子到手,我再装作没事儿人一样,那时钱也到了手,我还算个讲义气的。”
想到这儿,史不得把眼一瞪,脖子一梗,说道:“雷头,这事儿你管不了。甭管给多少钱,我也不能卖我舅舅的尸骨,我非得叫他给我舅舅抵偿不可!”
雷头苦口婆心地劝了好半天,可这史不得就是油盐不进,死活不答应。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一阵喧闹,只见一个老道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正是那黄面真人孙道全。这老道前些日子被和尚把他卖切糕丸的钱都给搬运尽了,心里头一直憋着股气,四处寻找和尚,想要讨个说法。今日来到这双义楼,刚一进门,就瞧见众人正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说这掌柜的一个嘴巴,竟把人给打死了。
孙道全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大声问道:“掌柜的是哪位?”
李兴赶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说道:“是我,道爷,您有何事?”
老道双手一背,仰着头,故作高深地说道:“我能够叫这死尸活了,让他站起来走到别处再死,如此一来,便可省得你打这官司。你只需管我一顿饭,我便能给你办成这件事。”
李兴一听,又惊又喜,连忙说道:“好,道爷,您若真能叫死尸站起来,挪到别处去,慢说一顿饭,我还要重重谢您呢。”
老道得意地一笑,说道:“那是自然。”说罢,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把宝剑,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停地比划着。只见他口中念着咒语,双手在空中画着奇怪的符号,随后猛地一挥宝剑,口中大喝一声:“魂来!”
刹那间,只见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从死尸身上飘起,滴溜溜直转。老道心中一喜,刚要念咒让这魂魄入窍,可那魂魄滴溜一下又跑了。老道心中一愣,暗自思忖:“怪哉,莫非有毛女,或四眼人在此冲了,要不然不能如此啊。”
老道不甘心,又念起咒语,再次把魂拘来。眼瞧着那魂魄刚要入窍,滴溜一下又跑了。如是者三次,老道可就留了神。他急忙回头四下张望,这一瞧不要紧,只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穷和尚,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正是那济颠和尚。老道顿时恍然大悟,心中明白是这和尚用法术给破了自己的法术。
老道心中又气又恼,二话不说,照着和尚脸上“呸”地啐了一口。和尚也不恼,笑嘻嘻地说道:“好呀,你可啐了我。”说着话,和尚一仰身,直挺挺地躺了下去,随后蹬蹬腿,咧咧嘴,呕的一声,竟像是死了过去。
众人一看,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喊道:“了不得啦,老道又啐死一个人啦!”
这时,本地面的官人听到动静,急忙赶了过来,抖开铁链,二话不说就把老道锁上。老道急得直跺脚,口中念道:“无量佛,无量佛,怪哉怪哉。”
官人可不管他这一套,板着脸说道:“嚷怪哉也不行,你跟着打官司去罢。”说罢,拉着老道就走。
就在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姚荒山的死尸竟缓缓地活动起来。众人见状,纷纷惊呼道:“先死的这个要活啦!”
史不得在屋里头听到外面的动静,大吃一惊,心中暗叫不好:“姚荒山本不是我舅舅。他要是一活,他一说我不是他外甥,我这顿打可就跑不了啦。”想到这儿,史不得也顾不上许多,拉着雷头就紧急跑到死尸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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