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飞天鬼石成瑞,自打被银屏小姐带入隐魔山,在那仙境之中过了一段神仙般的日子,吃穿用度无不应心,要什么有什么,端的是逍遥自在。
然而人心总是难以满足。那隐魔山虽好,终究不是故土。石成瑞每每想起家中年迈的老娘,想起结发妻子刘氏,心里便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这一日,石成瑞独自在花园中闲逛,忽然想起昨日在楼上隐约听见外头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仿佛是热闹的集市。他心中好奇,便蹿上界墙,踮脚往外一望——哪里有什么热闹大街?眼前依旧是连绵起伏的荒山野岭,寂静得连鸟鸣都稀稀落落。
石成瑞摸了摸脑袋,心想:这可奇了,昨日明明听见外头热闹,怎么今日一看,什么都没有?
他不死心,又从界墙上跳下来,转身上了楼,推开楼窗,探头往外张望——还是荒山野岭,空旷无人,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石成瑞愣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悻悻地回到自己屋中。
银屏小姐见他神情落寞,便笑着问道:郡马,你去哪里了?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石成瑞叹了口气,说:我想去逛逛那海市蜃楼,谁知上了楼、爬上墙,外头什么都没有,还是荒山野岭。昨日那戏也不知哪里去了,我还想再听听呢。
银屏小姐掩口一笑,说:那有什么难的?咱们家里就有戏,你跟我去听便是。
石成瑞将信将疑,说:你莫哄我,这深山里哪来的戏班子?
银屏小姐也不多解释,只是拉着他的手往花园里走。二人刚一踏入花园,果然就听见那边锣鼓声大作,丝竹悠扬,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热闹非凡。
石成瑞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称奇。
银屏小姐见他惊讶,心中欢喜,百般哄着他开心。石成瑞想吃什么,她便变出什么;想玩什么,她便安排什么。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然而石成瑞心里始终有个疙瘩,总是高兴不起来。
这天,他忽然心生一念,想要试试银屏小姐的本事,便故意说道:娘子,我想吃一样东西。
银屏小姐笑道:你只管说,想吃什么我给你预备。
石成瑞想了想,说:我想吃鲥鱼。这鱼只有浙江才有,别处绝对没有,你这里哪里找得到?
鲥鱼乃是江南名贵鱼类,肉质细嫩,鲜美无比,历来是贡品,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石成瑞心想,这回总算难住她了。
谁知银屏小姐毫不慌张,笑道:那有什么难的?咱们花园里月牙河中就有。
石成瑞不信,说:你这是胡说,鲥鱼只产于浙江,别处断然没有。
银屏小姐说:不信你跟我来,我钓上来给你瞧。
二人来到花园月牙河边,银屏小姐取了竹竿,系上线绳,挂上钓钩,轻轻放入水中。不过片刻工夫,竹竿一颤,她轻巧地一提,一条银光闪闪的鲥鱼便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鳞片熠熠生辉。
石成瑞凑近一看,果然是鲥鱼,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心里不服气,又想了个主意,说:娘子,我们老家做鲥鱼,讲究用紫芽姜做作料,那姜的香气透鲜,别的姜做出来味道差远了。这紫芽姜可是稀罕物,你这里哪里找得到?
银屏小姐依旧不慌不忙,走到旁边一个花盆前,伸手往土里一刨,竟然刨出一把嫩生生的紫芽姜来,鲜嫩欲滴,香气扑鼻。
石成瑞彻底服了,心中纳闷不已,只好叫厨子按照家乡的做法,将鲥鱼配上紫芽姜烹制了一番。那鱼端上来,果然鲜美异常,香气四溢,石成瑞吃得连连点头。
尝到了鲥鱼的美味,石成瑞又起了贪心,说:娘子,我听说山珍海味之中,有龙肝凤髓、豹胎熊掌,乃是天下至味。我想吃龙肝,你能弄来吗?
他心想,这回总算是难住她了——龙乃神物,哪里去找?
银屏小姐微微一笑,说:
说着,她取来笔墨,走到粉壁墙前,挥毫泼墨,三两笔便画出一条栩栩如生的蛟龙来,鳞爪飞扬,气势非凡。
石成瑞在旁边看着,撇了撇嘴,说:这是画的,又不是真的,怎么能吃?
银屏小姐也不答话,只见她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轻轻一点那壁画——
只听的一声,那条画中的龙竟然活了!它张牙舞爪,鳞片闪闪发光,盘旋腾跃,就要破壁而出。
石成瑞吓得连退几步,目瞪口呆。
银屏小姐却神色自若,手中宝剑一闪,寒光乍现,只听的一声,那条龙被她一剑开了膛,取出龙肝,交给厨子烹制。
那龙肝做好端上来,石成瑞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奇异的香气在口中弥漫,说不出的鲜美,与寻常食物截然不同。
然而,即便如此,石成瑞心里那块石头依然没有消散。
银屏小姐见他整日郁郁寡欢,终于忍不住问道:郡马,我百般哄你,你为何总是闷闷不乐?
石成瑞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娘子,我实话实说吧。我心里总是放不下家中的老娘,还有我那原配妻子刘氏。我也不知道她们如今是死是活,过得好不好。前几日听戏,听到《四郎探母》,又听到《秋胡戏妻》,人家出门在外的,都有回家的时候,偏偏我就回不去。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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