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德莱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在他自己看来,他此刻的行为就是叛离了巴巴托斯大人赋予的教宗职位,觉得以教宗冕下的身份过得不快乐,所以才换了个新的样貌,并且还取名叫“伊德莱”。
但巴巴托斯大人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他没理由因为自己的一点不情愿就任性逃离。
本来他还在担心巴巴托斯大人会多加揣测他给这个名字命名的原因。
他还在担心巴巴托斯大人会不会因此感到失望。
但是,巴巴托斯大人祂此时在笑。
祂在笑…
祂还夸他名字取得好…
伊德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呢。
巴巴托斯大人是赋予了他教宗冕下的职位,但祂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祂从一开始就说了,祂的本意只是想让他更开心一点,更享受一些。
祂会在他情绪低落时安慰他,会在感到孤独时陪伴他。
但祂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巴巴托斯大人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
甚至就连拜托他处理狼灾,巴巴托斯大人当时用的,都是只是请求…
自始至终,是他自己一直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完美,不能让巴巴托斯大人满意。
…是他自己给了自己那么多的压力。
晚风轻轻拂过脸庞,也拂过了他眼中渐渐泛起的湿意。
温迪忽然举起手,在伊德莱眼前晃悠两下,而后调侃道:
“哎呀,‘快乐’的伊德莱先生,怎么突然发起呆了?
“土豆饼已经凉好了,再不吃的话,可就凉透了哦。”
伊德莱回过神,看向了温迪那双含着笑意、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充满包容的翠绿色眼睛。
他想对祂说些什么,但到嘴边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只得闷闷“嗯”了一声,低头用力咬了一口——
——嘶!
烫的?
…土豆饼没凉好,还是烫的?
巴巴托斯大人骗他?!
伊德莱感受着嘴里火辣辣的痛感,迷茫地抬起头。
温迪却“嘿嘿”笑了声,伸出手覆上他的脸庞,拇指轻轻抚去了他眼角冒出来的眼泪花。
“好啦,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吧?”他拍了拍伊德莱的脑袋,转身侧头问道,好像刚刚使坏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边的广场上有骑士团开设的特别演出活动哦,听说主唱是芭芭拉小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伊德莱正呼哧着嘴巴缓解痛感,听完他的话连忙回答道:“…看。”
随后,他便跟着温迪跟随着人流朝广场方向走去。
路上,伊德莱用舌尖感受着嘴里仍残留的些许刺痛,小小的翡翠色眼睛显露大大的迷茫。
…所以巴巴托斯大人刚刚为什么要骗我啊?
正在心里吐槽着,身旁的少年吟游诗人忽然就停了下来,扭头看他。
他轻声开口,一摊手,语气略微无奈道:
“是对你的惩罚啦。
“早就告诉过你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这小史莱姆怎么总是不听呢。
小史莱姆一愣,大脑飞快运转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所以刚刚他心里想的什么全被听到了…是吗?
他扭头看向温迪,小心翼翼地想要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到线索印证自己的猜想。
而温迪则朝他眨了一下眼睛,颇有一股“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的意味。
伊德莱:“……”
小史莱姆委屈巴巴的。
…这,不是因为太在意你的看法了吗。
温迪一顿。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伊德莱,指尖轻轻颤动了下,就好似无形地拨动了下琴弦,发出一道无声的嗡鸣。
片刻,风缓缓吹起,轻轻飘荡在他们身旁。
伊德莱意识到,巴巴托斯大人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因为这微弱的风墙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阻断周围声音的传播。
周围行人的嬉戏声与商贩的叫卖声渐渐远去,似乎被风吹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温迪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透过了眼底,看到了故事一开始的、那只尚在风起地的小小风史莱姆。
他缓缓开口,晚风般轻柔的嗓音在这临时吹起的小小风墙里悠悠回荡:
“塞缪尔,这就是我想教给你的。
“你知道的,你总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总是在担忧如果自己没能做到最好,会不会让人失望。
“你自己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可你就是不由自主去想别人的看法。
“你会因为自己的性格焦虑,也会为自己没能达到预期的成果而感到自责。
“这些你都清楚。”
温迪停顿了一下,伸出自己刚刚给伊德莱擦眼泪的手,指着上面残留的湿润,继续道:
“可是,你看。
“被烫到会痛,会流泪,这都是最真实的反应。
“为什么唯独在思考‘自己是否够好’这件事上,你要跳过所有感受,直接给自己定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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