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洪武三年的新气象(1 / 1)

第22章洪武三年的新气象(第1/2页)

年假刚过。

应天府的积雪还没化完,朝堂上却下了一道惊雷。

当今圣上朱元璋下了一道诏书。

重启科举,整顿吏治。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意味深长。

前面两年,朱元璋把前朝留下来的旧臣杀了一大批,地方上的官员空缺极为严重。

很多县衙连个正经的县令都没有,只能让主簿或者典史代为管事。

税收不上来,案子断不明白。

如今皇上要整顿吏治,吏部急得火烧眉毛。

新科举还没开始,远水解不了近渴。

吏部尚书连夜向皇上递了折子。

请求从京城各部院的清水衙门里,抽调一批品级低但履历清白的官员,外放去地方填补空缺。

朱元璋准了。

这消息传到太常寺,整个衙门就像滚油里滴了水,炸开了锅。

外放!

这在其他朝代,京官外放可能被视为贬谪,是被赶出了权力中心。

但在洪武朝,这简直是逃出生天的免死金牌。

今天吃顿好的,明天检校就能把菜单放在御案上。

说错半句话,当晚就能被套上麻袋扔进诏狱。

谁不想跑?

去地方上,天高皇帝远。

就算是个七品县令,也能舒舒坦坦地过日子,不用天天提心吊胆。

午后,公共值房里。

几个主事和赞礼郎围在炭盆边,烤着火,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这次吏部给咱们太常寺拨了两个名额。”

赵赞礼搓着手,眼睛里闪着精光。

“我也听说了。”

刘主事往炭盆里添了一块木炭。

“外放最低也是个八品县丞,若是运气好,分到江南富庶之地,那才是真正的肥差。”

赵赞礼压低声音凑过去。

“我昨日去拜访了我舅父,他在吏部有个熟人。

若是能活动活动,把我分去浙江或者江西,我这辈子就算熬出头了。”

众人纷纷投去艳羡的目光。

林默正拿着一块抹布,在几步开外擦拭着书案。

他背对着众人,动作刻板而机械。

但他那双耳朵早就竖了起来。

外放。

他可太想去了。

他做梦都想离开应天府。

离开太常寺这个随时可能被波及的鬼地方。

离开朱元璋那双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只要能外放。

哪怕是去云贵川那种烟瘴之地当个巡检,他也心甘情愿。

穷点苦点算什么。

远离权力中心,只要能苟住性命。

熬到永乐元年,他就能拿十个亿回家。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

赵赞礼正享受着同僚们的吹捧。

余光一扫,看到了正在擦桌子的林默。

这大半年来,林默在太常寺里彻底变成了一个老实巴交的木头人。

谁都能使唤他。

赵赞礼心里那股优越感顿时冒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林默身边,用脚尖踢了踢桌子腿。

“林谨之,大家都在议论外放的事,你就不心动?”

林默停下手里的动作。

“赵大人说笑了。”

林默的声音干巴巴的。

“你也是凭荐举入仕的。”

赵赞礼打量着林默洗得发白的绿袍。

“在太常寺待了两年,还是个九品赞礼郎。

这次吏部抽调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就不去托托人,谋个外放的差事?”

“下官愚钝,全听朝廷安排。”

这八个字一出,值房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赵赞礼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林默。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赵赞礼声音拔高了几度。

“男儿在世就该建功立业,你整天在这清水衙门里擦桌子扫地,难道想当一辈子九品绿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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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上进心?

林默在心里疯狂冷笑。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上一个有上进心的,皮还在户部门口的照壁上挂着呢。

前朝的那些旧臣有上进心,结果全家流放三千里。

“朽木不可雕也。”

赵赞礼鄙夷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回炭盆边。

“他要是能外放,母猪都能上树。”刘主事跟着附和了一句。

林默转过身,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

他把桌角的灰尘一点点擦干净。

他确实很想外放,但他绝对不会主动去求。

绝对不能有任何钻营的举动。

老朱最恨官员结党营私,最恨官员挑肥拣瘦。

如果自己跑去吏部活动,或者去找钱寺丞毛遂自荐。

这件事一旦被检校记在小册子上,送到朱元璋的案头。

老朱会怎么想?

这个林谨之竟然不想在京城待着,他是不是嫌弃朕的京城?

他是不是想去地方上当土皇帝鱼肉百姓?

只要老朱有了这个念头,林默的下场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不能求,只能等。

等机会自己砸到头上。

他开始暗中观察吏部外放官员的标准和流程,把每一条规定都刻在脑子里。

如果等不到,那就继续在太常寺里装木头人。

此时。

太常寺的后堂内。

钱寺丞正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眉头紧锁。

他的面前放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吏部的公函,要求太常寺推举两名品行端正的官员外放。

一份是太常寺的人员名册。

钱寺丞拿起朱砂笔,在名册上圈圈画画。

推举官员外放,这可是个得罪人也容易受牵连的活儿。

洪武朝实行举主连坐制。

如果他推举的人去地方上贪赃枉法。

或者办事不力被皇上砍了。

他这个举荐人也要跟着吃挂落。

轻则降级,重则同罪。

钱寺丞的目光在赵赞礼的名字上停留了一下。

他冷哼一声,把笔移开。

赵赞礼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透了。

这小子油滑,爱钻营,做事又不踏实。

把他放去地方,不出三个月。

绝对能惹出乱子来,到时候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得不偿失。

刘主事也不行,这人嘴上没把门。

喜欢议论朝政,迟早是个惹祸的根苗。

钱寺丞的目光在名册上一路往下扫。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林默,林谨之。

钱寺丞脑海中浮现出林默那张木讷老实毫无表情的脸。

这小子在太常寺待了两年,干的活最多,挨的骂最少。

算账从来不差一文钱。

祭祀流程倒背如流,虽然偶尔会犯点左右不分的低级错误。

但大是大非上绝对稳妥。

最关键的是,这人没有野心,没有后台,甚至没有脾气。

像个只知道干活的哑巴。

如果把林默推举出去,放到地方上去当个县丞或者主簿。

这小子绝对不敢贪污受贿,也绝对不敢鱼肉百姓。

他只会像在太常寺一样。

把上面的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得滴水不漏,然后缩在角落里当木头人。

绝对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钱寺丞越想越觉得靠谱,这简直是完美的举荐人选。

他拿着朱砂笔,在“林默”这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笔尖悬在半空,还没有落下。

他还在犹豫。

如果把林默送走了。太常寺里那些繁琐的账目。

那些没人愿意干的杂活,谁来干?

用顺手的工具人,一旦扔掉,再找一个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