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清辉映雪」「云山雾罩」(1 / 1)

无败咒术师 猎妈先生 18741 字 2024-04-11

“下雨了...”

“是啊...”

九十九由基抱着胳膊,轻轻落地。

她踏出的每一个步伐都从容优雅,但眼前的光景无疑给她泼了冷水,那栋满目疮痍的建筑在火焰中燃烧着,尽管没什么实感,却还是得相信自己的眼睛。

武者小路实笃曾经说过。人之所以会害怕死亡,是因为还没有做完活着时该做的事。

如果拿人命跟坚硬的建筑做比较,自然脆弱如虫豸。

虽然她有说有笑的,但心里却是没什么安全感,能不能安然脱身,全凭槿姬心情了。

术师的性命被咒灵攥在了手里,这就是最大的笑话。

前方一排警车闪烁着远光灯,具备屏蔽功能的「帐」悄悄张开,半圆形的‘暗黑幕布’轻而易举的把各种灯光阻挡在外。

“我们也差不多该结束咯。”

在开口提醒京里八尺之时,最后一滴雨水打湿了九十九由基的脸颊。

她以手背擦拭脸颊,抬头仰望变得更黑的天空。

只见被层层乌云覆盖住的天空彻底被隔绝了。

此地酝酿出一股将要潸然泪下的氛围。

京里八尺看了她一眼,又偏回了脑袋,定睛仰视视着灰暗的「帐」。太不乐观了吧...

槿姬左手半握了起来,轻轻点在右手虎口上。

她轻吟着。

“领域展开...清辉...映雪...”

在轻吟中,三人出现在了洁净无秽的庭院中,庭中小池内竹筒轻摇,潺潺流水音萦绕耳畔。

此时槿姬现身在西侧室内的黑色帷屏后。

透过灰色包边的帘子隐约可见,夜色中显得寂寥凄凉。

她的打扮也成了灰白色的丧服,令人心悸不已。

“欢迎二位赴宴,此地正是妾身的领域,清辉映雪...”

京里八尺和着她声音的拍子迈了过去,在九十九由基渐渐浑浊的视野中,京里八尺轻笑着对槿姬伸出了手。

“我是京里八尺。你说,我们谁会更强一些?槿姬小姐。”

听闻此话,拈花一笑的少女故作娇柔,附和笑道。

“公子要是能杀了妾身最好不过,妾身一心求死...堂兄大人并不存在于这个人世,妾身对这个世间毫无留恋。”

京里八尺的手僵在那里,他听见头上从上空传来的风声,京里八尺整个人顿时愣住不动。放声大喊的,是九十九由基。“快躲开!”

声线变得粗犷,她的嘶吼很是沙哑。

与此同时,漆黑夜空下有无数看似鹅绒般的物体的东西映入京里八尺视野之中...

雪...

要怎么躲开?

...

京里八尺把手举过头顶,冰冷彻骨的雪花在他手中化为液体,霎时间整个手掌血肉模糊...

绝望的九十九由基瞬间趴倒在地上,可就算是紧挨着地面,也无济于事。

只是拖延了死亡而已...

雪连带京里八尺的皮肤、血肉、细胞一齐融化,高举着的手只剩下森白的骨骼。

目击到这幕不堪的惨象,九十九由基的胃袋一阵翻搅,强烈呕吐感立刻传递到了喉咙。

即使京里八尺靠复杂的体术短暂拉近过差距,但面对张开领域的敌人还是如此不堪一击。

在胃液塞满整个嘴巴的瞬间,九十九由基忍不住以手指挠喉咙干呕数次。

但结果还是没能躲过了吐满地的危机...眼前即将死亡的,不是无法唤起术师共情力的诅咒,而是有血有肉的同伴!

对于槿姬来说,她所难以忘怀的故乡的全部就是此地。

她的故乡即是她的领域。

那欢笑不绝、幸福无比的时光也是在这里渡过的。

可是,回忆越是让人引发深思。那之后撕开的,绝望的伤痕也就更深更痛。

父亲的死亡...恋人的薄情...

被爱和憎恨所蒙蔽,压轧、折磨的那难以忍耐的绞痛至今都还在在魂魄深处纠缠不休。

漫长的时间或许可以治愈过去一切的伤疤。

而槿姬却无法苟同这个认知,那只是被失望、孤独孕育出的可悲谎言而已。

思念...思念...早已经是无法在现实中触及的彼方了,即使反复在心中念着那个名字,那个熟悉的身影也不会再出现的...

她比谁都明了,现在的这个虚无般的时间是比风中烛火还要脆弱的荒唐光景...

虚构的人类,强烈的怨念,对普世的忌恨沉积在魂魄深处。

如果没有人阻止的话,就用这毫无意义的强大力量把世界毁灭殆尽。

在数不尽的落寞不眠之夜,浮现在槿姬脑海中的,依然是堂兄大人那交织着悸动与绝望的薄情背影。

在这里...这个站姿...已经伫立了多久呢?

在雪花的摇曳之下突然回过神来的京里八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转头看了一眼九十九由基,‘雪’还未落到她身上,但是也快了...

虽然有术师主张拔除世间所有的诅咒才好,但在术师无法掌握优势的战局中消极应对也是不错的打算。

但这不符合当前的情况,京里八尺没有可以撕开领域的术。

因为找不到用来抵抗槿姬的手段,只有用领域来击退领域了。

‘混沌咒力’缓缓攀升,吹荡他的灰发。京里八尺还是很抗拒这种把‘咒力’全部倾泻出来的不适感。

因为失血过多,他发出了不成声的低吟。他只剩下骨骼的手臂高抬空中,手骨无力般的一握。“领域展开,云山雾罩...”

其实他更想用吼的方式吟咏领域,只是实在没力气办到。

京里八尺回眸一笑,与九十九由基惊异目光交汇在一起。

光是咒力压迫还撑得住,因为雪还未落到九十九由基背上,她可以趴着仰视。已经构架出模糊轮廓的咒力模型,可不是‘涂鸦’的程度,更不是御三家的遗传领域。

在繁杂的框架中,有一项逐渐清晰的东西特别吸引九十九由基。

那是雾?

真的是从未见过的生得领域,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二级咒术师,哪怕是准特级也说不定。

天地陡然变色...

奇迹出现了...

整个庭院在一声巨响中被挤压变形,就连「帐」也出现了崩溃,出现了巨大的破洞,天穹中那轮散发清辉的皎月也隐身不见...

巍峨、巨大的山峦,就近观看更是壮阔不已。

顶峰散发出一股足以令人心生敬畏的压倒性存在感,绝对是神圣不可冒犯之景。

在这个缺少实感之领域世界当中,伙伴的领域是足以支撑九十九由基心灵的唯一存在。

...

“如果这座山可以再矮一点的话...”九十九由基已经声不成形了。

“你就可以攀爬了吗?”京里八尺轻笑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立于不败之地的领域...九十九由基的喉头动了一下,眼皮也在狂抖。

“我妹妹还在等我!必须速战速决!”京里八尺脸上露出了引以为傲的表情。

九十九由基尖叫了起来,支起了上半身。“妹妹!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妹妹?”

“我们才打过几次交道啊...由基老师。”京里八尺如此吐槽道。

整个被巨大的「帐」被山峦所占据,山峰冒出的袅袅薄雾将天空染成一片灰白。

而及近的首山就是妖藩八风山,山脚下几个身影从浓雾中现身。

几个武士身披大铠,以黑布蒙住脸。个个都是百中选一的砍头好手,只不过他们都是被赋予了动作与杀招,却无灵魂存在的傀儡。

而即将被行刑的少女却无动于衷,夹着腿跪坐在原地,双眼空洞,已经被「云山雾罩」的奥义彻底操控了魂魄。

在武士刀光的阴影处。

槿姬的脸上浮现出坦然的微笑。

她视线的前方,一个穿着元服的少年郎纵声欢呼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向着槿姬这个方向奔跑过来。“堂兄...”

“槿姬!快来呀!”那个少年的笑容消失不见...呼唤过后站在原地不动了,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灵魂与肉体暂时失去联系。

娇柔的槿姬趴在丧服上,长裙摆隐约露出些许雪白的小腿。

“动手吧!杀了妾身!”她终于恢复了那个银铃般的声音,簪子从她发间脱落,满头乌黑的长发轻微唰唰地向下垂落后,洒在了地上。

“丧誉之时,死是解脱...妾身从未想过要成为掠夺性命的刽子手,但还是这么做了。妾身的求死之心比谁都强烈,为了寻找到一个强大的断头人,妾身犯下了与自己真心相悖的罪行...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杀掉妾身吧...”说到这里时,槿姬已泣不成声。

京里八尺一言不发,缓步走向了那几个以黑布蒙面、太刀高举的武士处。

接着向槿姬行礼。

槿姬拭去泪水,重整了妆容后背向京里八尺,在雾中跪拜了两次,以作告别世间之礼。

她以爱抚孩子的脸颊一样的动作,用手指捏住了‘黑方’的刀刃,视线从刀尖移动到刀柄之际,把沾上她指纹的‘黑方’呈递给了京里八尺。

再次郑重对槿姬行了躬身礼后,京里八尺把握住‘黑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顿时踌躇不已。就算是犯下了残酷罪行的咒灵,在这一刻还是袒露了真心...

“要好好使用它...少年...”槿姬的泪痕已干涸在面颊上。她跪坐在丧服之上,美目紧闭。脸上已经浮现了镇静自若的笑容。

“妾身犯下无端杀戮之罪,如今正是丧命之时,请连同妾身的魂魄一起毁灭,有劳各位执行...”

九十九由基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终于还是听到了那一声如疯如魔般的挥刀声。

咯噔一声后...

头颅掉落的王女,躯干前倾,只见血流汨汨而出,京里八尺拿起涂了粉漆的刀鞘,甩干刀刃上的血后,刀没入鞘内。

特级咒灵,拔除!

唰唰...夜风在轻轻地晃动着树枝。

领域消散,四处一片寂静...

耳畔传来呜呜的警笛声,车子也停了下来,七海建人表情严肃,从副驾驶上跨了出来。

善与恶...

欢乐、绝望。

爱与恨...

所有正与负都是从这里发芽生根...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