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行舟,月下柳梢头。
一栋古色古香的宅院里花香鸟语一片,参天的一排古树枝桠杈巷,几乎和老旧的院墙一样老朽。
宅子内里一间房中挂满了古雅色彩的风水书画,器物、陈设都古朴依旧。
屋子里沉香缭绕,雕花的窗口面对东升的旭日,一个一头白发的背影渗在斜斜射进来的光晕里,挺直的背,修长的手臂,缓慢的抚着琴。
屋外传来一阵开门声,伴随着一声苍老的呼喊,“少爷,今天收到了一个包裹,已经放在客厅了。另外,今天我想请个假。”
满头白发的背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孔,深邃的眼瞳里心如止水,蔓延着波涛不惊的淡然。
林逸看着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驼背老人,眼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伤感,“阿肆,你老了。”
“阿肆没有老,还能一直服侍少爷。”满脸皱纹的驼背老人颤抖着泪目缓声道。
她从小自有记忆以来就跟随在少爷身边,经历了乱世里无数个灾难频发的年头,也一起走过了和平岁月里无数个平平淡淡的日子。
见识过外面的天地有多精彩辽阔,可她仍然觉得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就是少爷的身边。
这一声少爷就这样一直被她挂在嘴边。
从她幼儿时抬头懵懂又渴望的招手呼唤着他,从她少年时作为青梅竹马,机灵古怪又幽默风趣的逗笑着他,从她青年时一直体贴入微的站在他的背影后知己于他,从她老年时形影不离的照顾着他......
泛黄的老照片里,是一帧又一帧形形色色的人的合照,来来往往的人儿最后最终都成为了他们生命中的过客。
到了最后,唯有她一人还陪在少爷身边。从青丝到白发,从青春靓丽的姑娘再到满脸皱纹的老太婆。
少爷啊少爷,喊了快一辈子的少爷,可时光匆匆,这一生为什么那么短,时间真的过的好快,好快,这一声少爷现在却喊的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了。
“阿肆,这么久以来你从来没有请过假。你,快不行了。”林逸伤感道。
“我可能真的陪不了少爷多久了。”老人蹒跚跪下,双手捂面,痛哭流涕。
“阿肆,你后悔过吗?”林逸温润的双手抚摸着老人的满头白发。
“后悔?”阿肆凄惨的哼哼笑了笑,“我应该有后悔过吧,少爷。”
“有时候我梦见少爷成了我的父亲,和我游戏在果实累累的果园中摘桃子;有时候我梦见少爷变成了我的恋人,我们之间无话不谈,亲密无间,摘遍了漫山遍野的花朵;也有些时候,我梦见自己有了一个孩子,他很可爱,长的和少爷一模一样。”
“可终究,我直到快要老死了,也没有勇气对少爷说出口过!”老人抬起头来,眼眶湿润的哽咽着。
“阿肆,这一百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陪伴我一生不离不弃的人,对我来说,你才是我生命中最特别的那个人。”林逸扶起她,拥抱在怀里闭眼道。
“是真的吗?”老人破涕为笑。
“当然是真的了,我从来没有骗过你,阿肆。”林逸微笑着为她流了一滴眼泪。
“包裹我放客厅了,其它的事情我也都打理好了,少爷,我现在好幸福,好累,我能在你的床上睡一觉吗?”阿肆挣脱怀抱虚弱的笑了笑道。
“当然可以。不过我说过多少遍了,那些事已经不需要你去做了,不是有新人.....”
“少爷.....”阿肆又一刻模糊了双眼,“我只想一直在你身边,服侍你直到最后一刻。”
沉香浮沉又飘散无形,沉默无声的房间里只剩下空荡的金色尘光。
客厅里,林逸把一道包裹拆开,露出了里面的破碎成好几块的古剑碎片,从锈迹斑斑的碎片缺口处仍然可以看见内里的晶莹剔透。
林逸双手一个颤抖,凝视良久,才又把包裹封起来。
晚风吹行舟,花路入溪口,月上柳梢头。
林逸打开了房门,缓慢走到床前,看着床上微笑凝固,仿佛睡得宁静安详的人儿,伸手一探,鼻息全无......
他还没有来得及告别,手上的包裹里便有光芒溢出,天上一声雷鸣,一道漩涡即刻席卷而下。
...............
雨一直在啪嗒啪嗒的下,顺着参天古树的枝桠流下来,直直滴打在林逸的头发上,寒冷刺骨。
毫无预兆的,林逸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片正下着雨的森林里。
迷迷糊糊间,叫醒他的不是耳边以往一贯的柔声细语,而是直接一通冰冷彻骨的雨水扑在脸上......
林逸表示很懵,一时大脑宕机,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知道怀里有个紧紧抱着自己,全身湿透,在不断颤抖、紧闭双眼的精致萝莉。
林逸懵逼又从心的选择了抱紧萝莉,小心翼翼的把鼻子凑近到她脖颈处闻了闻,是一股很淡但又很好闻的茉莉清香。
嗯,确实很好闻.....
林逸吸了吸鼻涕,痴呆的目光里,不需要多加思考,脑海中自然就给出这样的反应。
冷风一吹,身体一个哆嗦,开始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吸了吸鼻涕,使劲晃了晃头,总算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朝四周看去,红日西斜,周围全是参天大树,枝桠横斜,在遮挡住了大雨的同时也将光线拦住,黑蒙蒙的导致视线受阻。
这是哪里?她又是谁?我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经过冷风一吹,冰冷潮湿而又略显僵硬的衣服一跟皮肤接触摩擦,那全身猛一哆嗦的酸爽快感,顿时就让林逸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消散得一干二净。
受不了了,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林逸的思路瞬间清晰。
“喂,”林逸轻轻推了推怀里萝莉的柔嫩细肩。
“嗯?”萝莉缓缓睁开一对含情脉脉的眸子,长长的睫毛铺散开来。
“唔,”林逸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几息之后才迟疑的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听说你遇到刺杀就先自己偷跑出来了。”萝莉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着她又把身子使劲往自己的怀里挪,双臂紧紧怀抱住自己的脖颈,林逸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哎,等等!
“我遇到刺杀了?你的意思莫非是,后面还有人追杀我?”林逸突然反应过来,惊讶道。
他默默看了看自己现在年幼的身体,简直毫无一丝反抗能力。
“嗯,不要怕,蒙武叔叔应该已经派兵过来找我们了。”萝莉边说边拢紧了他的脖颈。
林逸快被拢的喘不过气来,只好稍稍拉开她紧锢的手臂,讶异道,“蒙武?哪个蒙武?”
萝莉松开林逸的脖颈,疑惑道,“就是秦国将军蒙武啊,你是不是又忘了蒙恬哥哥的父亲叫什么了?”
秦国?将军?蒙武?蒙恬?
好家伙!
林逸心头一道霹雳响起,整个视听都仿佛变得诡异起来了,这这这?难不成他是穿越到秦国来了?
随着一声闷雷作响,一道闪电划过天边,瞬间清晰的照亮了整个视野。
他赶忙朝四周看去。
眼前是一片原始森林,天边红日低斜,灰蒙蒙的天,一大片乌黑发紫的云,冰冷彻骨的雨,高大的树木在风雨中轻微摇晃。
“那我是谁?”林逸呆呆的问道。
“你是秦国二公子泽云啊,秦王嬴政的儿子。”
林逸听到这话脸色煞白。
公子泽云?嬴政?嬴政哪来叫泽云的儿子?!!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女孩惊疑不定的上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忧道,“泽云哥哥,你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听到这声“泽云哥哥”的称呼,那一瞬间就仿佛是打开了记忆洪流的夹门。
头痛欲裂的林逸开始回想起,他本应该是秦王的第二子泽云才对!!!
在今年举行秋猎之际深入山林狩猎,结果却被一伙蒙面刺客袭击。
当时乌云盖顶,风声呼啸。
护卫队长皱眉道,“公子,我们距离大部队已经越来越远了,且雷雨将至,为安全起见,不如还是先撤回去,等雨过天晴了我们再出来打猎吧?”
“不可!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我大秦男儿怎可在区区暴雨面前退缩?”
可年幼的泽云怎么可能会听,大秦尚武之风流传久矣,自古民风彪悍,秋猎的成果将代表着大秦男儿的胆色勇武,他又怎么可能会在雷雨面前止步呢?
天边闷雷作响,雨说下就下,大雨滂沱的阴沉天色里,从灌木丛里蹿出来的刺客目光阴冷,手里的长剑却明晃晃的亮眼。
护卫长眼疾手快,一声“有刺客”的爆喝简直要突破天际,招呼整个部队反应过来后,立马就威武的掏出剑来,二话不说,带上泽云转身就跑......
两边的人一路追逐,一路杀伐,倾盆大雨从众人的头顶直冲到脚底,湿透的衣服沉重的黏在身上。
雨中劲风,带着一股动能撞在身上,众人都快被暴风雨冲刷的睁不开眼睛。
打斗之中,朵朵璀璨的血花在雨中盛开,妖艳而又血腥。
泽云身旁的护卫一个接一个的倒地死去,最终护卫长带领着剩下的所有人拦住刺客为他断后,只有他一个人趁乱逃走。
回忆完毕,他突然呆滞住,所以他到底是谁?对,他是泽云!
他回过神来,一场大梦,恍如隔世。
眼前还没有完全脱离被刺杀的险境,又遭逢这个鬼天气,两个人根本就没办法在蒙武大军找到他们之前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自保。
“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刺客很有可能就尾随在我们身后。”林泽云皱眉道。
“唔,那怎么办?”
泽云对面前眼有担忧之色的萝莉认真说道,“我们得快点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藏起来。”
“可现在大雨淋漓,加上这里的环境幽秘空旷,刺客人少势寡,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我们是很难的,如果我们待在原地不动,等待救援,暴露的可能性不是会更小吗?”
萝莉眨着含波待放的大眼睛,弱弱的看着他反问道。
泽云一拍脑袋,这丫头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哦!
但他架不住这股冷啊,估计等不到救援,他自己就得先嗝屁冻爬下了。
“难道你不觉得冷吗?”泽云弱弱的暗示道。
“只要能和泽云哥哥在一起,瑶瑶就一点都不觉得冷了。”小萝莉一说完又扑进他怀里,小脑袋不断在自己的胸膛上磨蹭着,就像一只邀宠的小猫。
好吧!看来之前之所以会觉得这妮子聪明果然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泽云一头黑线,现在都到了什么时候了?
难道两个人还能为爱发电、原地摩擦生热不成?
“不管了,跟我走吧,”泽云不由分说的拉着萝莉的手就向森林深处中走去。
女孩也不做反抗,任由他带着自己走了。
“乐瑶?”泽云试探着冲小萝莉叫了一声。
“嗯,哥哥?”乐瑶巧笑倩兮,眉眼弯弯,在这个阴冷的环境下居然意外显的很温暖。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泽云哥哥,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剩下你和蒙武叔叔了,”乐瑶仿佛触景伤怀,低着小脑袋,心情低落道,“因为爹爹走之前说过,瑶瑶长大以后就会嫁给你呢。”
这话听着好耳熟!回忆汹涌而来。
“少爷?爸爸说,让我以后就跟在你身边,那我算是你的童养媳吗?”幼小的阿肆天真烂漫的道。
泽云,不,现在他又是林逸了!
他原地缓了缓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捕捉到的思绪又转瞬即逝。
林逸一扬眉毛,啥?一来就白送一个老婆?还是从小包配的?
养成系吗?没有人比我更懂养成系!
“所以,哥哥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乐瑶扭过头来,目光倔强。
“那你打算怎么保护我?”林逸不由得拉紧了她柔嫩的小手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
仿佛是害怕林逸怀疑她的决心,乐瑶马上抢着回答道。
“那我要是晚上睡觉呢?”
“那我也跟着。”乐瑶小声嘟囔道。
林逸笑了笑,却不再多说,拉起她的手,两个同样身高的影子就这样越凑越近,往森林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