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枚似玉非玉的符牌从领口滑出,在灰白色的光芒中微微晃动。符牌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只有一个古朴的“希”字,笔画苍劲,仿佛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老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把从不离手的破旧扫帚悬在半空,扫帚尖上还沾着几片灰白色的尘埃,却迟迟没有落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精光暴涨,死死盯着凉莫胸前的符牌,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怎么会有这个?”
老者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平和淡然,而是带上了一丝颤抖,一丝敬畏,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凉莫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符牌,那枚符牌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触手温润,没有任何异常。
“晚辈……”凉莫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说道,“在第九层中,晚辈有幸见到了一位前辈,这枚符牌,是那位前辈所赠。”
“第九层……”老者喃喃重复,目光从符牌上移开,落在凉莫脸上,那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一丝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再追问。
但凉莫能感觉到,老者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对待试炼者的淡然,而是——仿佛在重新审视他,重新定义他的分量。
很显然,老者认出了那枚符牌的来历。
沉默在灰白色的空间中蔓延,只有远处墓葬群中偶尔飘来的阴风发出低沉的呜咽,敖天站在一旁,他看看凉莫,又看看老者,眼中满是疑惑。
良久,老者收回目光,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缘法……缘法啊……”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位大人,竟将这东西赐予了你……”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一瞬间的错觉,老者抬手,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两道流光从墓葬群深处飞出,一金一银,拖着淡淡的光尾,精准地朝凉莫和敖天射来!
两人下意识地抬手,各自抓住飞向自己的那道光。
凉莫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通体呈深邃的暗金色,入手沉重,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古篆——“九”字。那个“九”字的笔画仿佛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令牌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隐隐有道韵流转。
敖天也摊开手掌,他的令牌与凉莫的如出一辙,只是颜色偏银白,正面刻着一个“七”字。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猜测。
“这是……”凉莫抬头看向老者。
老者负手而立,神色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眼中多了一丝凉莫看不透的深邃。
“这次秘境,共有十六人存活到最后。”老者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稍后,我会将你们统一传送到珍宝空间,在那里,有另一位守关者,你们手中的令符,便是兑换奖励的凭证——闯过几层,便能兑换相应层次的宝物。”
顿了顿,他补充道:“令符上的数字,便是你们各自闯过的层数。”
凉莫低头看着掌心的“九”字,心中微微一震。
闯过几层,兑换几层的奖励。
他闯过了第九层。
这意味着,他可以兑换第九层的奖励——那是无数仙尊强者梦寐以求、却至死都未能触及的层次。
敖天也低头看着自己的“七”字令牌,咧嘴笑了笑,虽然比不上老大,但七层的奖励,也足以让无数人眼红了。
“另外——”老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建议你们隐藏面容去兑换。”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低沉:“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用我多说。珍宝空间里没有规则限制,谁抢到就是谁的。虽然兑换过程中有守关者坐镇,没人敢动手,但你们拿着宝物离开后呢?出了秘境,各大宗门的领队都在外面等着,若是被认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凉莫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敖天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提醒。”
老者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便出现在两人面前。光幕如同一面平静的湖面,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芒,隐约可以看到光幕之后是一片更加明亮、更加温暖的空间。
“去吧。”
凉莫深吸一口气,看向敖天。敖天会意,两人同时运转本源,将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迷雾之中,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只留下最基本的修为波动。
然后,他们一前一后,迈步走入了光幕。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光幕之中,灰白色的空间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浊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凉莫消失的方向,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什么痕迹。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小子……机遇真是逆天。”
他微微抬头,目光穿过灰白色的雾气。
“按照顺序来看,这一轮的秘境降临,正是由那位大人主持……”老者喃喃道,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苦笑,“只是这小子连道主都没到。。。您怎么。。。”
他摇了摇头,弯腰拾起那把破旧的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地面,一下,又一下。
“缘法啊……缘法……”
沙沙的扫地声在灰白色的空间中回荡,老者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雾气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珍宝空间。
穿过光幕的瞬间,凉莫只感觉眼前骤然一亮。
与第八层那片灰白死寂的墓葬群截然不同,这里仿佛是一座用珍宝堆砌而成的殿堂。
空间极大,目测直径超过千丈,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座殿堂照得如同白昼。地面由整块的金色玉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珠光,美轮美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