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锋剑这东西,珩淞是没有的,在附近折了根树枝甩了甩,也还算趁手。
“啧啧啧,真是熟悉的画面。”
珩淞闻言,树枝直指还在感慨的赫弥那斯,开玩笑般道:“这么怀念,要不我帮你把从前那顿打补回来?”
赫弥那斯连连摆手,“你可放过我吧,别说是现在了,就是从前我也打不过你啊,不然哪会被你把我的酒窖当自己的一样来去自如?”
“哈哈,别灰心嘛小赫,努力下,说不定你还是能跟我过两招的。”珩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抬手,树枝轻轻一划,那台本就报废了的发条机关应声而碎,树枝倒是毫发无损。
这不讲道理的一幕并没有让赫弥那斯有多稀奇,他从前就是魔神,对魔神掌握自身力量的精细程度能有多高很清楚,他只是再次蹲下,捻起发条机关还剩下的部件打量。
“这会儿该说你让我做这些事是想做什么了吧?”珩淞从赫弥那斯手里拿过那几枚还算完整的零件抛了抛,眉头微蹙,“虽然我相信你有分寸,但你可别为达目的,走什么歪门邪道。”
赫弥那斯闻言,一脸你在说什么鬼东西的表情,“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是想唤醒阿筹的意识不错,但我现在一没权柄二没力量的,就连给他重新搞个合适的承载意识的材料都没有,更别提去哪里找到那小东西机缘巧合诞生的灵智了。”
珩淞眼神幽深盯着他看,“这就是我担心你走歧路的原因。”
赫弥那斯:“……”
红色头发的青年低垂着头,肩膀骤然垮了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沮丧的低沉气压,“冬尼亚斯,你想过复生你的妹妹吗?”
珩淞倒也不避讳提起这件事,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当然想过,但也只是想,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陶陶只是个普通小女孩,灵魂不如魔神这般坚韧,逝去了就是真的逝去了,根本不可能从地脉中将她的灵魂完完整整又不掺杂任何东西带回来。
“是啊,那是不可能的……”赫弥那斯低头看着已经变成废铜烂铁的发条机关,叹了口气,“我只是不甘心,那傻子明明可以走的,可就因为护主,就为了我这个注定的败者,连个全尸都没有……”
珩淞:“……赫弥那斯。”
珩淞扔掉那根树枝,抱臂看着颓丧的好友,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严肃,“你觉得,如果阿筹走了却又得知你的死讯,他会怎么做?”
赫弥那斯沉默不语,显然他也有答案。
有独立意识且主人已经放手的傀儡,却依旧能毫不犹豫为主人挡下致命一击,甚至意识消散前都还在让主人快走……
这样的傀儡,真能在主人死后获得主人所希望给予他的自由吗?
或者说,那对傀儡来说,真的是自由吗?
“你所给予的『自由』,于阿筹而言只是另一层枷锁罢了。”珩淞双手按在赫弥那斯肩膀上,逼迫他跟自己对视,“看着我的眼睛,赫弥那斯。你现在就被名为『过去』的枷锁束缚了,你明白吗?”
赫弥那斯:“……”
青年垂眸不语,半晌,连珩淞都叹息着放弃去纠正老友的想法了,毕竟她也没这个资格去指责赫弥那斯为什么死脑筋。
魔神的爱人思想就是如此,赫弥那斯当真是觉得亏欠那个名为阿筹的傀儡吗?
不,他只是在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乱世之中保下他的子民罢了,而与他最为熟悉的傀儡管家阿筹,就成为了他这份爱人情感的寄托者,也是唯一的寄托者。
因为那是最有希望复生的一个可以让他弥补愧疚感的个体,即便这个『最有希望』,其实也是渺茫。
“那你呢?你是怎么看开的?”赫弥那斯沉默半晌,再次开口却是反问。
珩淞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神已经清明,“我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而且我平日里装着傻,但我其实也很清楚,与其疯魔去追求一个极可能是被自己的记忆美化的个体,不如珍惜好这条命去保护更多的人。”
陶陶对她很好,这一点不可否认,但那个孩子真的有她记忆中的那么完美无缺,善良到几乎可以称一句舍生为人的无私吗?
并不,或许那孩子最初让她的父亲救下珩淞,只是出于孩童的好玩天性,为了找个玩伴,正好对上了她父亲养一个随时可以宰杀的牲畜口粮的想法,这才促成了父女两人救下珩淞这个流浪孤儿的结果。
之后舍命相护,也许是真的想让她活下来,也可能是年幼的孩子出于天然的对父亲的信任,认为自己不会有事所以想让姐姐少挨一顿打,却未料到这要了她的命。
事实到底如何,珩淞不知道,毕竟那孩子早已连半点灰都不剩了。
只是无法辩驳的事实就是,珩淞承了陶陶舍命相护的恩情,又在一日日的愧疚与自我折磨中不断将那孩子的一切美化,即便那孩子已经是那个混乱的世道中很难得的善良纯真了,也因为这份恩情犹嫌不足,继续美化那孩子在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最终成倍的愧疚再次反噬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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