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阻止汉军就地补给,他下令焚毁农田,填埋水井。为了征发更多兵力,他将帝国所有十六至五十岁的男子尽数送上前线,导致田地无人耕种,收获无望。
再加上汉军对贸易路线的封锁,原本赖以进口粮食的渠道也被切断。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饥荒,正在波斯帝国的腹地蔓延。
“陛下,呼罗珊省、法尔斯省,每日饿死之人已过万数……”另一名总督声音带着哭腔,“百姓流离失所,饥民遍野,为了求生,人相食的惨剧已是普遍……”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人相食,这个词语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入每个人的心口。没有人会忘记设拉子城外的惨状,但那毕竟是敌人的屠刀。而现在,自己的子民,却在自相残杀。
“盗匪横行,占山为王!”一名将军声音粗哑,“他们劫掠村庄,抢夺粮食,甚至连官府的粮仓都敢冲击!各地守军疲于奔命,根本顾不过来!”
沙普尔的脸色阴沉如墨。他曾以为,用宗教狂热可以支撑起帝国的意志。然而,饥饿面前,再虔诚的信仰也显得苍白。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禀报陛下!”一名侍从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内,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北方急报!瓦赫兰亲王……瓦赫兰亲王在里海之滨的塔巴里斯坦,自立为王!他…他声称泰西封已无力抗衡汉人,要带领北方子民自保!”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瓦赫兰亲王,那可是沙普尔的远亲,也是北方最大的贵族之一。他的自立,无疑是在帝国的心脏上捅了一刀。
沙普尔猛地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他紧紧捏着拳头,指甲刺破掌心,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还有!”侍从顾不上礼仪,继续报告,“东方边境的部落联盟也传来消息,他们拒绝再为泰西封征兵!声称……声称不愿再为万王之王卖命!”
这消息,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沙普尔的胸口。他苦心经营的部落联盟,在饥荒和战败面前,终于露出了獠牙。
“陛下,更令人忧虑的是,疫病……”一位宫廷医师颤巍巍地出列,他脸色蜡黄,眼底带着深深的恐惧,“鼠疫……已在泰西封城内爆发。每日死亡人数,已达万人之巨!城内外遍地都是尸体,焚烧不及,恶臭熏天……”
鼠疫!
这个词,让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凉。饥荒、内乱、疫病,三座大山,正狠狠地压在萨珊波斯帝国的头上。
沙普尔环顾四周,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贵族们,此刻个个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他曾引以为傲的“百万圣战军”,如今可动员的兵力已不足四十万,而且这些士兵大多营养不良,士气低落,战力大打折扣。
更让他感到心寒的,是祆教内部也出现了裂痕。
“陛下,光明之神的旨意,是否……是否有所改变?”一名年轻的大祭司低声问道,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他口中的“改变”,分明是质疑沙普尔的“圣战”号召。在饥荒和瘟疫面前,神明的庇佑显得如此虚无缥缈,以至于一些祭司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的万王之王,触怒了光明之神。
沙普尔感到一阵眩晕,他用力扶住宝座。他倾尽全国之力,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他曾以为自己是雄鹰,可以俯瞰一切,却不想,自己早已深陷泥潭。
曹操站在城头,那股混杂着腐烂与焦糊的气味,对他而言,却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没有再去看城下那片死寂的废墟,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手中那份刚刚从后方通过飞艇加急送来的情报上。
情报很厚,来自于大汉安插在世界各地的军统。
上面详细记录了波斯帝国境内最近发生的一切。
瓦赫兰亲王在北方自立为王,公然与泰西封决裂。
东方的部落联盟拒绝出兵,形同背叛。
饥荒如同燎原的野火,从呼罗珊一路烧到了法尔斯,人相食的惨剧,在报告中只用了冰冷的数字来统计,却看得人脊背发凉。
而最致命的一击,是鼠疫。
这种恐怖的瘟疫,已经在帝都泰西封城内爆发,每日死亡的人数,已经攀升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呵呵……”
曹操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他将手中的情报递给身旁的郭嘉。
郭嘉一目十行地看完,向来从容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神采。
他抬起头,看向曹操,发现对方的独眼中,那几日因屠城而积聚的疲惫与空虚,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盯上垂死猎物时,才会有的森然与兴奋!
“奉孝,你之前说,要分兵控制,要断其根基,徐徐图之。”曹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这个法子,很好。”
“但,太慢了。”
曹操转过身,背靠着城垛,面对着郭嘉。
“沙普尔用焦土、游击、坚守,想把我们拖死。他把整个波斯当成赌注,跟我们耗。他以为,我们会被他拖垮。”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曹操伸出一根手指。
“他高估了波斯这具腐朽身躯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我们……掀桌子的决心!”
郭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曹操的意思。
“总裁,您的意思是……”
“不错!”曹操猛地一挥手,打断了郭嘉的话,“时机到了!”
“这头波斯病狮,已经内外交困,五脏六腑都开始腐烂!它现在只是凭着最后一口气,在扎格罗斯山脉那道坎上硬撑着!”
“我们不能再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曹操的独目之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传我将令!召集所有军团校尉以上将官,立刻于中军大帐议事!”
……
第二军团的中军大帐,再一次被一种肃杀而又亢奋的气氛所笼罩。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一众悍将,全都挺直了腰杆,站立在大帐两侧。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波斯人无赖打法而积攒的憋屈,让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火气。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总裁给出一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