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
鹤言回的果断,他缓缓摇头,沉声,“只是觉得人间没有魔妖的时候,也是乌烟瘴气。”
方才他的注意力并不只是在那个所谓什么首富家少爷身上。
他看见了许多持着佩剑的仙门中人,也看见许多锦衣华服的清秀子弟。
那么多可以挽救局势的人,有的隔岸观火,有的担忧忌惮,无一不是害怕受到牵连,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看客观念而放纵罪魁祸首的嚣张气焰。
若人人都怕出头,这人间甚至都不用魔妖侵扰便可自毁而亡。
而且,还有另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
他是保护了那对母女,可那个母亲说出的话却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什么叫把另一个孩子送出去,任由别人把玩?
那是一个母亲该说的话??
“弟子未出世时,以为世间苍生都该守护。”鹤言垂眸,淡淡开口,“可出世这几年,竟觉得,不知道在护着什么。”
鹤言攥紧手,眉宇间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予慈静静坐着,接过梵允递来的茶,轻抿一口,红唇启:“小言。”
鹤言垂眸:“是弟子多嘴,扰了师……姐姐。”
予慈:“你可曾后悔帮那姑娘?”
闻言,鹤言抬头看向女子,坚定:“不曾。”
予慈:“那你便没错。”
鹤言愣怔。
“人,从来都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予慈笑着,“有你这般视正义为人生守则的人,自然也有畏手畏脚,多思多虑,人云亦云,委曲求全甚至嚣张跋扈的人。你应该在官场和下山除恶时就见过不少啊。”
“而且,你要护着的苍生里,并非只有人。”
鹤言愣。
不止有人,还能有什么。
“花,草,树,木。”予慈缓缓说着,“晴朗无云的天空,倾泻而下的清泉,亦或是路边随意捧起的泥土,都是苍生。”
“苍生万物多如繁星,你总要允许你守护的它们里有瑕疵。别看那么细,也别只盯着一物,偶尔换着看,心情会好很多。”
“更何况你看的人还是万物里最复杂的,毕竟人非一面,难断善恶是非。”
予慈看着少年,循循善诱:“对人嘛,我只一句。”
“若遇事分歧,他人有他人的丑恶或难言,你也自有你的思考和抉择,别因此受到影响,失去判断。”
“问心无愧便好。”
万生万物,各有归途,总不能要求别人一定要做到什么。
他人作为与自己背道而驰是常遇之事,问心无愧便好。
“苍生万物,问心无愧……”鹤言呢喃着,如同恍然大悟,朝着女子恭敬拱手,“弟子……弟弟受教。”
少年脸色明显好转,予慈笑着,突然喉咙一紧,掩袖轻咳,又借着清茶润口。
恰巧此时小二敲门上菜,梵允连忙将餐盘上冒着热气的雪梨羹端了过来,趁着转身之际视线遮挡,指尖轻颤,殷红东西滴入。
“姐姐。”嗓音低哑。
甚至来不及等羹温热,梵允直接手动用术法降温,一息之间就舀上半勺递到女子唇边。
鹤言也没有愣着,他接过小二的餐盘后就将人拒之门外,不让屋外似有若无的视线看进来扰了女子清宁。
“咳咳……”咽下的雪梨羹温润了嗓子,勉强压住咳嗽。
予慈:“这个羹……”
没碎片做的好吃,但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梵允的脸色依旧没有好到哪儿去,哑声:“先别说话。”
少年手里喂食的动作温柔,视线一直锁定女子。
守着一口一口吃完,梵允俯身把脉,看着她的脸,像在搜寻任何不适:“感觉怎么样。”
予慈:“没事。”
鹤言不知道自家师尊的咳嗽是因为内伤,只以为是师尊为教导自己而说太多话,导致口干舌燥出了咳嗽。
予慈止住少年想要道歉的举动:“不是你的原因,快坐下来吃饭。”
一番折腾屋内总算安静下来,三人如同在不忘山时那样围坐在一起用膳。
今日很巧,正是南城的灯会节,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在晚上还会齐聚放灯祈福。
按照既定行程,三人下午会休息,晚上正好去看灯会。
“据说南城的灯会祈福很灵验。”予慈说着。
梵允轻嗯一声,将自己打听好的说给女子听。
名义上是灯会,其实换算一下很贴近牛郎织女会鹊桥的乞巧节。
这一天,南城适龄的闺阁女子也会打破深居简出的常规,戴着各式面具前往灯会,试着能不能遇上心仪的郎君。
若心意相通,就互赠定情礼,共放天灯以求天上神官祈福庇佑。
若一晚上都没有心意相通之人,则可单独放天灯,保安康、社稷、财富,也可盼来年能遇相伴终生之人。
“很有意思。”予慈若有所思地点头。
“是啊。”梵允垂眸笑着,给女子添菜,哑哑呢喃,“这种日子,成双成对的最是好看。”
鹤言没什么兴趣,听到自家师兄感叹颇深的样子,想起已经很久没见但是恩爱的父母,也不由得点头附和:“确实。”
“这种日子,成双成对确实好些。”
梵允幽幽看他一眼:“……”
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见吃的差不多了,鹤言提前撤身下楼去付钱。
由于先前的惊人操作,少年几乎一露面,明里暗里就多了许多视线追随。
“掌柜,结钱。”鹤言神色如常。
被叫着掌柜的中年男人大汗淋漓的,连声应着:“我给您算算……”
就在清算结钱的过程中,一楼的人们在谈论着南城郊外有盗匪猖狂,已经烧杀抢掠无数,闹得人心惶惶。
“听说了不,又没了两个。”
“哼,朱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恶贼当道,恶贼当道啊……”
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鹤言回头,正巧见梵允从楼上下来。
“弟弟。”
看着人影蠢蠢欲动的模样,梵允笑得异常温柔:“你想去?”
鹤言皱眉,沉吟:“我确实……”
“那你去吧。姐姐那边我来说。”梵允善解人意。
“可……”鹤言沉吟,点头,“谢师…兄长。”
梵允:“去吧。”
鹤言眼神坚定,保证:“放心,我很快回来。”
梵允:“哈哈。”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