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愣。
敢一人一剑就单挑百万魔兵魔将的人,说不敢?
谁信。
谁敢信。
顶着几人震惊怀疑的眼神,梵允微微敛眸,呢喃:“我不敢。”
鹤言无法理解:“有何不敢?”
这种事情,直说便是,接受就光明正大在一起,不接受就趁早分道扬镳,多了坦诚,少了拐弯抹角和后续伤害,明明是最优解。
梵允摇头:“以第三方纵观全局者的视角说话,自然带着局内人不会有的胆量和清醒。”
“就恶魔视角来讲,有时候的坦诚不叫坦诚。有时候,恶魔或许还庆幸着没一开始就暴露身份。”
鹤言蹙眉:“何解?”
微顿,梵允垂眸,把玩茶盏,“坦诚二字,横竖说出来容易,做起来极难。”
要赌。
赌她刚开始就能接纳,就能包容,就能原谅,就能撇开一切世俗成见。
赌赢了自然是一劳永逸,输了呢?
输了,自然连开始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敢说你若为恶魔,”梵允看着鹤言,“便敢在一开始就将自己肮脏的血脉,丑陋的欲望和不可言说的心思全然摊开来给明月看么。”
鹤言:“我…”
梵允:“越到后面,越在相处过程中感受到她所有的美好和亲近,那时,你也敢摊开么。”
选择隐瞒的那一刻起,所有靠隐瞒得来的美好都脆如薄纱,呵护都极近困难,谁会舍得撕碎,谁敢撕碎。
“鹤言。”
“爱恨嗔痴,慕憎贪迷,人性,兽性,你算不尽的。”
鹤言:“……”
一秒,两秒,三秒。
“……”鹤言嘴角抽动,薄唇张了又张,吐不出一字。
确实很难。
即便正直如鹤言。
“或许。”一道女声缓缓而安抚的插入话题,予慈看着梵允。
“你…们,问问明月的感受呢?”
屋上静默,谁也没料到女子这时会开口。
停顿的语气和看过来的眼神让梵允握着茶盏的手一紧,唇角的弧度不减不增,眼却微敛。
予慈刚想开口,屋顶下传来人声。
是鹤家夫人,正笑着仰头看她(他)们:“孩子们,下来收礼物啦!”
深夜……收礼物?
见几人疑惑,鹤言率先起身:“府中生辰宴,寿星和小孩都是要收礼物的。”
予慈:“……都要下去吗?”她不算小孩啊。
鹤言难得一笑,眉目柔和:“都要的。”
几人下了屋檐,被鹤侯爷鹤夫人挨着送了礼物,送了祝福。
这数量可不少,都是从七岁开始算的。
等着众人礼物祝福终于接收完之后已近大深夜,寿星弥卿压轴,被鹤家夫妇留下来说体己话。
“太晚了。”梵允低声询问,“我送师尊回屋?”
予慈点头。
两人告别众人,提前离开。
长廊下,两道人影被拉得极长,影影绰绰,密不可分。
“你”
“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梵允抬手:“师尊先说。”
予慈有些无奈:“你有心事。”
不是疑问,不是反问,是肯定。
与女子并肩走着,梵允步伐放的很慢,道:“只是觉得方才的话题沉重了些,怕扰了师尊清宁。”
刚才话题戛然而止,送礼送祝福时间耽误太久,众人都忘了。
明月的感受到底是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
有人,也不敢知道。
予慈挑眉,评价:“这个故事蛮好。”
“师尊觉得好,那便好。”梵允双手负后低语着,余光看见人影停下,他也停下。
长廊下,女子望他。
“阿允。”
梵允:“我在。”
少年一如既往快速应着,看过来的眼睛里始终只有一道白影。
这样专注而温柔的眼神,仿佛全天下只剩她一人的眼神,她一直拥有。
被这样目光注视的予慈,耳尖也会泛热。
她红唇轻启:“你觉得,明月的感受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梵允喉结滚动,声音哑哑:“我……”
他敛眸,回道,“不知。”
“明月并非不可及。”
予慈接话,一字一句,“明月对恶魔,并非无情。这个感受,你觉得如何。”
【目标黑化值-5:40】
月色皎洁,如影随风,将女子的话吹进少年的心里,回旋涟漪。
梵允眸色流光,紧紧盯着女子,想要看出什么来。
风起,吹起女子眼眸覆纱,白色尾带飘逸,蹭过少年胸膛。
【目标黑化值 5:45】
“……”梵允神色晦暗,眸光震碎,仿佛刚才不受控流露的情绪只是幻觉。
他轻声:“师尊说的,很有道理。”
“风大了,我送师尊早些回屋休息?”
予慈看着少年,少年看着覆纱。
良久,予慈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只依旧并肩而行。
直到予慈进屋,梵允像往常那样道了晚安,将门轻轻替她关上。
予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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