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啸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正想叫人来换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罗啸的手顿了一下。

那男人也听到了，他放下酒杯，皱了皱眉。

“什么声音？”

罗啸没说话，只是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安静。

楼下又传来一阵声响。

很多脚步声，急促却有节奏，像训练有素的队伍在移动。

罗啸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看。

院子里穿黑色作战服的士兵正从正门涌进来，沿着走廊向两侧包抄。

他们动作迅捷又安静，枪口朝下，但每个人的姿态都像随时可以开火。

院子里的几个人影已经倒下了。

两个躺在影壁后面，一个趴在鱼池边上，还有一个靠在墙上，手捂着肚子，指缝里渗出血，连枪都没来得及掏。

罗啸的手在发抖。

那是愤怒！

他在这座庄园里住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被人闯进来过，从来没有！

“怎么回事？”那女人也站起来了，声音尖细，带着醉意和不安。

她走到窗边，往下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军队的？？怎么会有军队的？”

那男人也站起来了，脸上带着慌乱和警惕。

砰！

正厅的门被踹开，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越来越近！

罗啸退后一步，挡在茶几前面。

他的腰杆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保持着几十年来在人前维持的威严。

三个士兵走进来。领头的是个少尉，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年轻人的锐气和冷酷。

他的枪口没有对着任何人，只是垂在身侧，但他的眼睛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像在估量什么。

“罗啸？”

少尉的声音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罗啸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少尉，眼神冷的发寒。

那女人先绷不住了，她从男人身边冲出来，手指着少尉，声音又尖又颤。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谁的房子？！”

少尉没有看她。

“罗啸，跟我们走一趟。”

那女人更急了，她的脸涨得通红，酒精和恐惧混在一起，让她的声音变得刺耳。

“我老公是珩启市巡安局长李宣卫！你们这些人的想干什么？！信不信我老公一个电话…”

砰！

那女人的话停在半空，她的额头上多了一个洞，她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身体还保持着手指人的姿势。

然后她倒了下去砸在地上，裙摆翻起来，露出大腿上一片酒红色的淤痕。

血从她额头流出来，漫过眉毛鼻梁，流进嘴里。

她旁边的男人站在原处，脸上溅了几滴血，表情发愣，完全一副吓傻的样子。

罗啸的脸都白了。

他做了四十年生意，都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事！

“你们…！”

他的声音发抖，又带着愤怒：“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少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罗老爷，你以为现在寅国还是以前那个跟你讲证据、讲道理的风气呢？”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朝门外挥了挥手，很快两个士兵押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穿着珩启市第一中学的校服，蓝白色的运动外套，马尾辫扎得很高，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此刻全是泪水，嘴唇哆嗦着，想喊又不敢喊。

她看到罗啸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爷爷！！”

那一声喊出来的时候，罗啸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脸上，那些皱纹突然变得很深。

他的嘴唇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小禾……”

他的声音沙哑了。

那女孩是他的孙女！

“罗老爷，还有这位巡安局副局长，乖乖听话，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也许还能让事情变得不那么糟！”

罗啸看着自家孙女，嘴唇动了动。

四十年了，他见过太多人，太多事。

他知道规矩，知道有些话说了，就是死。

不仅自己死，还会连累更多的人。

他背后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但如果不说，小禾就……

身旁的李宣卫自然也清楚这点，回过神来的他面色涨红，死死咬着牙关，眼神不由看向身侧那扇隔音良好的大门。

罗啸睁开眼。

“我……”

女孩的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砸在校服的领口上。

罗啸闭上了嘴，睚眦欲裂。

他动摇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可那是她亲孙女啊！！他最疼爱的人，现在被人用枪顶着！！

少尉却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砰！

因为在室内密闭的空间里，枪声被墙壁反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不要！！！”

伴随着罗啸不可置信的嘶吼，女孩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倒下去。

校服上多了一个洞，蓝色的运动外套被血洇湿了一大片，颜色变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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