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他低声哄道,“我去给你买点别的先垫垫。等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去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天天做,做到你吃腻为止,好不好?”
欧阳娜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里的那点委屈似乎都被熨平了。她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你可不能耍赖。”
“绝不耍赖。”孙哲文郑重承诺,又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
他刚走出住院部大楼,还没来得及分辨方向,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如月。
是柳如月。
孙哲文心头一凛,立刻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如月。”他率先开口。
电话那头,柳如月的声音传来:“我明天上午会到宋州。另外,省政府的联合调查组,也会同期抵达。”
“啊?” 孙哲文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柳如月以省厅督察组副组长的身份过来,已经在他预料之中,但“省政府的联合调查组”……这规格和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再仅仅是公安系统内部的执法督察,而是上升到了省政府层面,针对宋州锂业事件、甚至可能牵扯更广的地方保护主义、营商环境问题的正式调查!这简直是……喜从天降!
巨大的惊喜瞬间让他下意识地追问:“你……给你父亲说了?”
“嗯。”柳如月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我觉得这件事,性质和影响已经超出了单一案件或部门管辖的范畴,他应该知道。宋州这边的情况,必须得到根本性的扭转。”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不出意外,这次带队的,可能会是他本人。他……也想借这个机会,亲自看看宋州,看看江南的……一些情况。而且,他特意提了,要找你谈谈。”
“找我?”孙哲文刚刚落回胸腔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这次是疑惑大于惊喜,“谈什么?”
林省长那样的人物,在如此敏感关键的时期,要亲自找他这个“涉案人家属”谈话?这绝非寻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柳如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自然是你的工作安排,还能谈什么。”
他瞬间明白了。
这无疑是一根坚实无比的橄榄枝。只要他抓住,就能立刻脱离天南那个泥潭,甚至可能得到一个更高的、更安全的起点。
但是……
离开,他却有些举棋不定了。
电话那头,柳如月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沉默和犹豫,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几秒钟后,孙哲文回答道:
“好的,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柳如月的用意,明白了她传递这个消息背后的情分,也明白了自己即将面临的,或许是他人生中又一个至关重要的抉择。
看来这宋州也是得到了相关的消息,但至于他们得到的是什么消息,那就不是太清楚了。
孙哲文提着食盒回到病房时,脚步都比去时轻快了几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即使努力抿着,也止不住地从眼角眉梢流泻出来。
欧阳娜已经自己半坐起来,正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正好撞见孙哲文那副“喜上眉梢”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她微微挑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狐疑。
“你是出门捡钱了?还是路上遇到哪个漂亮姑娘搭讪,人家给了你电话号码?”欧阳娜放下手机,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忍不住问道。
孙哲文咧开嘴,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麻利地拉过折叠小桌板,又去摇动床尾的把手,将她的床头缓缓升到一个合适吃饭的高度。他一边忙活,一边笑着瞥了她一眼,故意道:“你把我想得这么肤浅?钱就能打发?”
欧阳娜撇撇嘴,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嘴上却不饶人:“可不是嘛,你要真捡到一百块,能高兴得请我吃顿大餐,然后念叨好几天。看你现在这模样,捡的肯定不止一百。”
孙哲文被她逗乐了,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没什么肉的脸颊,白了她一眼:“切,看你说得,我像是那么没见过世面的人吗?”
欧阳娜被他这又捏又瞪的亲近动作弄得心头一甜,但更被他那副明显藏着好消息、偏要卖关子的样子勾得心痒痒。
她瞪着他,催促道:“快说,到底有什么高兴事?别藏着掖着的!”
孙哲文已经把食盒打开,他细心地帮她摆好碗筷,又把勺子塞到她手里,这才慢悠悠地在她床边坐下,笑道:“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听好消息。”
“你先说!”欧阳娜不接勺子,固执地看着他,微微撅起嘴,那样子倒像个耍赖要糖吃的小姑娘,“你不说,我就不吃。饿死我算了,反正也没人心疼。”
孙哲文被她这无赖样弄得哭笑不得,他耸了耸肩膀,不再卖关子:“行行行,我说。确实是好消息,而且,是好几个。”
欧阳娜眼睛更亮了:“柳如月来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孙哲文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
“不是?”欧阳娜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那到底什么好消息能让你乐成这样?快点,急死我了!”
孙哲文看她这副急切的样子,觉得关子卖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她明天到。”
“真的?”欧阳娜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覆了,“她终于要来了!太好了!”
孙哲文笑着点了点头,肯定道:“是的,明天上午。”
欧阳娜激动地抓住盖在身上的被子,但随即,理性又迅速回笼:“不过……你们之前也分析过,她虽然是省厅督察组的副组长,能量不小,但宋州这地方水太深,牵扯的层面也复杂,她单枪匹马,或者说只带着督察组下来,恐怕……未必能立刻扭转乾坤吧?程一林那些人,还有背后那些看不见的手,能那么容易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