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确实古怪。”孙哲文沉吟道,“清妍,你先别急着表态,也别完全相信。对方如果真有意谈,肯定会拿出具体的方案。你让他们先把新老板的身份、变更的法律文件,还有所谓‘还回来’的具体条款和补偿方案,以正式书面形式提出来。另外,最重要的是,摸清楚海燕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清河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很关键。”
陈清妍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要你说,我知道。不过……如果这事是真的,哪怕只有一部分是真的,对我们开州,总归算是个……好消息吧?”
她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毕竟,海燕是压在开州锂矿项目头上最大的一块石头,如果这块石头自己松动了,哪怕只是晃一晃,局面也会大不相同。
孙哲文能理解她的心情,但他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反常即为妖。海燕的异常举动,往往意味着背后有更剧烈的风暴在酝酿。
他不想泼冷水,只是谨慎地提醒:“是好事,但也要防着是糖衣炮弹,或者调虎离山。你多留个心眼,随时保持联系。”
“明白。”陈清妍干脆地应下,又聊了两句开州那边的琐事,便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孙哲文在窗前又站了片刻,看着楼下医院花园里在阴郁天色下显得毫无生气的枯枝败叶。
海燕的变故,有点奇怪。他甩甩头,暂时将这些思绪压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病房里的人,和即将到来的柳如月。
他转身走回病房。
刚才那阵虽然被及时静音、但仍不可避免有些震动的电话,还是惊扰了浅眠的欧阳娜。她已经醒了,正微微侧着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怎么了?”她声音还有些沙哑,轻声问道。
孙哲文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清妍打来的,问点开州那边的事。顺便说了个……有点奇怪的消息。”
他顿了顿,“她说,海燕集团换老板了,而且新老板联系县里,暗示想把锂业项目‘还’回来。”
欧阳娜闻言,也是一愣,苍白的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海燕换老板?宋清河把公司卖了?他舍得?还是……出了什么事?”
孙哲文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清妍说她会再打听。或许……是金家那边有什么变动?或者宋清河自己遇到了麻烦?”
欧阳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显然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她无力深入思考这么复杂突兀的变故。
她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孙哲文脸上,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倦色,心里一疼,忽然不想再谈这些令人心烦的“正事”了。
她微微扯动嘴角,声音也放软了些:“我都听到了,你说‘奇怪的消息’,那就是还没确定,等清妍查清楚再说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久违的娇嗔语气,“不过……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某人是不是忘了,我醒来这么久,除了难喝的白粥和没味道的营养液,还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孙哲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弄得一愣,随即笑了。
他俯下身,凑近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丝被汗濡湿的头发:“好些了吗?”
欧阳娜皱了皱鼻子,虽然虚弱,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出一点生动的神采:“本来就没事,是你们大惊小怪。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故意撇撇嘴,“难得看到你这么萎靡不振的样子啊,呵呵,以前不是总说自己精神头好得很,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没事吗?”
孙哲文被她反将一军,忍不住笑了起来:“还不是被你吓的?你倒好,还笑话起我来了。”
他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报复’你。”
欧阳娜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虽然脸色苍白,却努力做出一个“我不好惹”的表情:“你想欺负我?可得想清楚了。等我好了,哼哼,掌管财政大权的人可是我。到时候别说零花钱,就是你藏的那些私房钱,我也能给你翻出来充公。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武彩有时候心软,偷摸着给你塞钱,等这事了了,我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把她也盯紧了,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背着我搞小动作,哼哼。”
她这一连串带着玩笑性质的“威胁”,听得孙哲文连忙拱手作揖,配合地告饶:“是是是,欧阳总明察秋毫,在下不敢,再也不敢了。您老现在最大,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小的这就去办!”
欧阳娜被他夸张的样子逗得想笑,又牵动了虚弱的身体,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气,眨了眨眼睛:“我啊……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突然就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要汤宽宽的,鸡蛋炒得嫩嫩的,西红柿要煮出沙……”
孙哲文一听,顿时面露难色,无奈地看着她:“我的大小姐,这里是医院啊,我上哪儿去给你开火做饭?食堂可没这待遇。要不,我去外面餐馆看看,有没有类似的家常面?”
“我不管,”欧阳娜难得地耍起了小性子,“我就要吃你做的。外面的,没那个味道。”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仿佛在说“我都病成这样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孙哲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他笑话她:“你还小啊,还学人家撒娇。”
欧阳娜的脸微微红了,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瞪着他,声音更轻:“我不向你撒娇,向谁啊?好啊,你现在嫌弃我了是吧?等我好了,我……我去外面找个会做饭的小白脸去,天天给我做西红柿鸡蛋面!”
他脸上的无奈化作了更深沉的温柔,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抚过她消瘦却依旧美丽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