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那个孩子(1 / 1)

楚星漓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两人情绪的细微波动。

夜初宁指尖在粗糙的陶杯边缘轻轻摩挲,翠色眼眸低垂,温润表象之下,似有深海暗流无声翻涌。

陆九安虽然强行压抑,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激动与骄傲,瞒不过楚星漓。

他们知道得更多。

楚星漓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借饮茶之姿掩去眸中思量。

不仅仅是听闻,而是亲身经历,或者……关系匪浅。

干瘦散修的爆料还在继续,语气越发神秘:“而且,据一些从当年魍魉城逃出来、又侥幸活得够久的老家伙酒后吐真言……项暮情破坏那场献祭,救下的可不止是那些大人物。”

“哦?还有谁?”

“据说……是一个孩子。”干瘦散修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一个被当成‘特殊祭品’的孩子。项暮情就是为了救那孩子,才不惜暴露隐藏的实力,强行召唤神侍,破了整个献祭大阵的核心!”

“孩子?”刀疤鬼修愕然,“什么孩子值得幻星宗宗主如此大动干戈?难道是哪家遗落的血脉至宝?”

夜初宁手中的茶杯骤然一紧,指尖微微泛白。

翠色眼眸中那片温和的伪装之下,深海般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芒碎裂又重组。那个被当成“祭品”的孩子……是他。

以及他的母亲——姜绾。

最后他活了下来,姜绾却死了。

陆九安也愣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夜初宁,眼中满是震惊与求证。

楚星漓的目光在夜初宁瞬间僵硬的侧脸和陆九安的反应间逡巡,一个惊人的猜想逐渐成形,让他心头剧震。

那个孩子,该不会就是夜初宁吧!

“啧,又是一个被当成祭品的可怜家伙。”邻桌的刀疤鬼修咂咂嘴,语气里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这世道,拿活人献祭修炼邪功的还少么?不过能让项暮情亲自出手……那小孩怕是有点来头。”

干瘦散修嘿嘿一笑,绿豆眼里闪烁着市侩的精光:“来头?嘿嘿,何止是有点。不过更具体的,就不是咱们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了。”

夜初宁沉默着,将杯中早已凉透的“阴煞茶”一饮而尽。

苦涩阴寒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股直冲神魂的凉意,却压不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滋味。

陆九安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是担忧地看着夜初宁。

楚星漓轻轻放下茶杯,传音给夜初宁:【初宁师弟,若觉不适,我们可以先离开。】

【无妨。】夜初宁抬眸,翠色眼眸已恢复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温润柔和,【正听到关键处。】

他这副模样,反而让楚星漓和陆九安心头更沉。

【你……】

【这几个人有问题。】夜初宁点出不对劲的地方,【这两个人似乎是故意让这些人知道这件事的。】

陆九安:“……”

楚星漓:“……”

看来是不需要安慰。

他们顺着夜初宁看似随意扫过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那几桌正在热烈议论的修士。

果然,看似嘈杂的讨论中,有几个人的神态和眼神,透着一股刻意引导的意味。

尤其是那个干瘦散修和刀疤鬼修,虽然演得活灵活现。

但每当说到关键处,眼神总会下意识地瞥向百闻阁二楼某个方向的雅座帘幕,仿佛在确认什么,或等待下一步指示。

而大厅里其他被挑起兴趣的修士,大多只是普通的猎奇者和消息贩子,真正的核心“观众”,似乎并不在一楼。

夜初宁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几道微不可察的水痕。

那是他以木系灵力凝聚的露珠,此刻悄无声息地渗入木质纹理,化作无形的感知延伸。

他的“目光”借着这微弱的媒介,如同最轻柔的藤蔓,悄然攀向二楼。

那里,厚重的黑色帘幕之后,几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若隐若现。

他们并未刻意完全收敛,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观察“饵料”如何吸引“鱼群”的从容与冷漠。

一人气息阴寒刺骨,如同万年玄冰,修为深不可测。

另一人气息诡谲多变,带着浓厚的血煞与怨气,显然是魔修。

最后一人则相对平和,但平和之下却隐含着一种吞噬一切的虚无感,像是修炼了某种极邪异的功法。

就在夜初宁想要进一步感知的刹那——

一道冰冷、粘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神识,猛地从帘幕后刺出,精准地撞上了夜初宁那缕探出的木系灵力!

“哼。”

一声极轻、却饱含警告与轻蔑的冷哼,直接在夜初宁识海中响起。

那神识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恶意,沿着夜初宁探出的灵力丝线倒灌而来,试图侵蚀他的神魂,甚至想反向追踪他的本体!

夜初宁翠色眼眸深处寒光一闪。

他非但没有立刻切断联系,反而心念急转,模拟出的木系灵力瞬间染上一层极其逼真的、属于低阶毒修遭遇反噬时的混乱与污浊气息。

同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唰”地白了一层,连周身那温和的木系生气都骤然萎靡下去,混杂进更多“毒煞”的紊乱。

他伪装出的“毒修”身份,修为不过金丹中后期。

此刻的表现,正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试图探查强者而遭了反噬的“愣头青”该有的模样。

楚星漓和陆九安立刻察觉不对。

陆九安“嚯”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伪装的阴郁与怒色,一把扶住夜初宁,模拟出的水系毒灵力鼓荡,朝着二楼帘幕方向怒目而视:“谁?!”

楚星漓也沉下脸色,土系沉凝厚重、又带着腐蚀毒煞的气息升腾而起,如同护盾般挡在夜初宁身前,目光锐利地看向二楼。

他们的反应恰到好处——护短、愤怒,又带着底层毒修特有的凶悍与警惕。

二楼帘幕之后。

那道冰冷的神识在夜初宁“示弱”并显露出“毒修”特质后,微微一顿,似乎审视了片刻,随即如同潮水般退了回去,只留下一缕极淡的、不屑的余韵。

显然,对方将夜初宁当成了一个运气不好撞上铁板的普通毒修,失去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