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谢宁惊骇地望向穹顶,那里,无数细密的裂纹正在疯狂蔓延,暗紫色的结晶体纷纷坠落,砸在肉质基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夜初宁被冰夷紧紧护在身后,透过苍蓝的寒息屏障,他看见那道缓步走出的身影。
鹿瑾瑜。
或者说,那个正在“成为”鹿瑾瑜的存在。
他站在那里,残液从他完美的躯体上滑落,肌肤莹润如玉,眉目如画。
那些曾经密布的裂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神圣的完整感。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让夜初宁从头到脚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地动了……”清河挣扎着爬起身,嘴角鲜血淋漓,却死死盯着那不断龟裂的穹顶,“是这座城,这座‘活祭场’——它在崩塌!”
“不可能!”应飞鸿沙哑的声音响起,他残破的躯体上暗金纹路疯狂闪烁,“‘万灵归墟’大阵一旦启动,除非核心被毁,否则绝不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搏动的巨大暗红肉瘤,那曾为整个大阵提供泵送之力的核心,此刻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枯萎。
不是被攻击,不是被破坏,而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正在从内部塌陷、干瘪、化为飞灰。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他在崩解这座大阵。”容月卿的声音沙哑而艰涩,她死死盯着那道缓步走出的身影,清丽的脸上血色尽褪,“他以自身为阵眼……现在他脱离了‘器皿’,大阵便失去了核心……”
“不。”应飞鸿打断她,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不是崩解。”
“是他在吞噬这座大阵。”
吞噬。
这个词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每个人心底。
整个“活祭场”的根基——这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能量、这吞噬了无数生灵的污秽与精华。
正在被那个刚刚醒来的人,一点不剩地吸入体内。
夜初宁没有说话。
他被冰夷护在身后,翠绿的眼眸透过那苍蓝的寒息屏障,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那张与晏卿、与叶云锦一模一样的脸。
那双清澈幽深、此刻正浮现着温和笑意的眼。
但那双眼睛——
没有看向他。
不,应该说,没有看向任何人。
那目光掠过众人,掠过这正在崩解的地下空间,掠过那满目疮痍的一切,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真正“看见”。
如同神明俯瞰蝼蚁,如同过客途经风景。
那不是漠视。
那是比漠视更遥远的东西——
是“不存在”。
就在众人心神剧震的刹那——
一道剑光,自夜初宁身侧掠过!
那剑光清冷如月,锋锐无匹,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直取那正在吞噬大阵的身影!
是清河!
“不管你是谁——”清河的声音嘶哑,星辉流转的长剑剑芒暴涨,“离开那具身体!”
剑光转瞬即至!
剑尖距离那道身影的后心,不过三尺——
然后,停了。
不是被挡住。
是清河自己,停了。
他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剑尖悬在半空,无论如何也无法再递进一寸。
不是因为畏惧。
是因为那张脸。
那张与大师兄晏卿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微微侧过来,用那双清澈幽深的眼眸,平静地望向自己。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看着”。
如同看着一片落叶,一滴雨,一缕风。
“清河!”凌霜的惊呼。
“师兄!”谢宁的厉喝。
但清河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握着剑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剧烈,眼眶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赤红。
然后他就看到了……
‘鹿瑾瑜’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清河眉间。
那动作轻得如同拈花,慢得如同拂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法则之力。
清河的身体瞬间僵硬。
不是威压,不是禁锢,而是更深层的、触及灵魂本源的“定”。
他的剑势凝固在半空,星辉流转的剑身光芒黯淡,连眼中的惊骇与愤怒都凝固成了永恒的画面。
“清河师兄!”谢宁嘶吼着要冲上去,却被凌霜死死拽住。
“别过去!”凌霜的声音颤抖,眼眶通红,“你过去也是送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鹿瑾瑜’没有杀他?
为什么他只是……点在那里?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抵在清河眉心,指尖隐约有乳白色的光芒流转,如同活物般缓缓渗入。
清河的眼中,惊骇与愤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一种深沉的、仿佛被剥离了什么又注入了什么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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