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不是有灵戒吗?(1 / 1)

夜初宁蹲在那个药柜前,盯着那些黄铜拉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拉开了一个小抽屉。

空的。

但抽屉内壁隐隐有药香残留,那香气清冽悠长,是数百年积攒下来的、浸润进木质肌理的味道。

“带着吧。”他合上抽屉,站起身,“师尊那边确实缺这个。”

萧辛夷眼眸微亮,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可少年们都看见了——那是“果然如此”的满足,像是早就知道夜初宁会这么说。

“那这个呢?”清河举起那匹鲛绡,“这个总不能也说是庙会上买的吧?哪个庙会卖鲛绡?”

夜初宁看着那匹流光溢彩的鲛绡,沉默了。

鲛绡——深海鲛人一族以秘法织就的轻纱,薄如蝉翼,却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在修真界价值连城,往往有价无市。

他知道,毕竟他也算是现世里唯一的鲛人了。

还是鲛人王。

“这个……”他伸手摸了摸那匹鲛绡,触手生凉,滑如凝脂,“谁送的?”

“百花宫。”明河看了一眼礼单,“苏芷嫣亲自挑的,说是……给宗主做几身新衣裳。”

众人齐齐沉默。

给师尊做新衣裳。

这个理由,还真没法拒绝。

夜初宁的手还停留在那匹鲛绡上,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想起深海,想起那些在无尽长廊幻境中见过的、波光粼粼的水下宫殿。

他垂下眼帘,将那一瞬的恍惚掩在睫下。

“带着吧。”他说,声音很轻,“师尊的衣裳确实旧了。”

大不了到时候就说是瑾玥给的。

日头渐渐西斜,迎鹤殿的宴席散了又续,续了又散。

各宗各门的来客陆续告辞,山道上车马喧嚣,人影渐稀。

晏卿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站在山门前,望着那条蜿蜒向下的山路,站了很久。

“大师兄。”

夜初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东西都收拾好了。”夜初宁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晏卿沉默了一瞬。

“现在。”他说。

---

暮色四合时,一行人御剑离开了幻星宗。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有几位亲传弟子,加上萧辛夷、谢宁、陆九安、鹿南烛、鹿远风这几个“编外人员”。

慕临渊背上扛着那个被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药柜,姿势古怪得像背着一座小山,却死活不肯让别人帮忙。

“我扛得住!”他喘着粗气,“你们都别抢!”

“没人跟你抢。”明河淡淡瞥了他一眼,“只是担心你半路掉下去,砸坏了下面村庄的屋顶。”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清河和凌霜走在最后面,合力抬着一只大竹筐,里面塞满了各种“伪装过”的礼品——油纸包的蜜饯、布裹的茶具、草绳捆的笔墨砚台。

乍一看,确实像是一群赶集归来的乡民。

可若细看,那“油纸”是千年灵檀木上剥下的皮,“布裹”是火浣布,“草绳”是龙筋藤——

陆九安抱着那盏青铜小炉,走在一行人的最中间,炉子用粗布裹着,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炉耳。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你们是忘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东西,叫灵戒吗?”晏卿提醒道。

夜初宁的脚步顿了一下,所有人齐齐愣住。

慕临渊扛着药柜的姿势僵在原地,清河和凌霜抬着竹筐的手臂微微发颤,陆九安怀里的青铜小炉差点滑出去。

“……灵戒。”慕临渊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发飘。

谢宁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腰间那枚古朴的储物戒——那是他突破筑基时宗门赐下的,内蕴三丈见方的空间,塞下这堆东西绰绰有余。

“……那我们为什么要扛着这些东西走了半天?”

没有人回答。

夜风从山道上吹过,卷起一片尴尬的落叶。

明河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因为有人非要炫耀自己力气大。”

“我不是!”慕临渊涨红了脸,“我那是……那是忘了!”

“忘了灵戒的存在?”明河的眉毛微微扬起,“你修炼了两百余年,忘了灵戒的存在?”

“我——”

“慕师兄。”夜初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的灵戒……不是一直戴在手上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慕临渊的右手无名指上。

一枚样式古朴的银戒,正安安静静地套在那里,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慕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肩上那个压得他直不起腰的药柜。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羞愤,最后定格在一种生无可恋的苍白。

“……我现在把它摘下来还来得及吗?”

清河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凌霜跟着笑起来,陆九安笑得弯了腰,谢宁蹲在地上直拍大腿,就连一向冷面的明河都弯了弯唇角。

夜初宁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眶都笑出了泪花。

晏卿站在最前方,看着这群笑成一团的师弟师妹们,唇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暮色中最远的那颗星,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

“行了。”他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放进去吧。”

慕临渊如蒙大赦,连忙将药柜收入灵戒。

那沉甸甸的分量消失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甚至原地蹦了两下。

“早说啊!”他抱怨道,“害我扛了半天!”

“没人不让你用灵戒。”明河淡淡地说,“是你自己非要扛着。”

慕临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从反驳,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一行人继续上路。

这一次轻松了许多——竹筐被收入灵戒,药柜被收入灵戒,所有那些“伪装过”的礼品统统被收入灵戒。

陆九安还抱着那盏青铜小炉,似乎觉得这样更有诚意。

夜初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暮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绯红被深蓝吞没。

星辰一颗颗亮起来,在山道上洒下清冷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