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心虚(1 / 1)

他站在谷口,望着那条延伸进黑暗深处的小路,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不是灵力的压制。

那条路,他走了两步便发现,体内的灵力几乎完全沉寂。

连炼气期的微弱波动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凡人躯体的力量。

是别的什么。

是这条路通往的地方,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师尊,是他从记事起便仰望的人,是他用尽所有努力想要靠近、想要配得上的存在。

可他此刻站在这条路的起点,却忽然有些不敢迈步。

“大师兄。”夜初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师尊会很高兴的。”

晏卿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路比想象中更长。

夜色浓稠,竹林在两侧沙沙作响,月光被层叠的竹叶筛成细碎的银屑,洒在泥土小径上,像一条流淌的星河。

体内灵力几乎完全沉寂,丹田深处那片曾经汹涌的灵力海洋,此刻平静如一潭死水。

只剩下炼气期最微弱的波动,微弱到若不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脱下了穿了一辈子的铠甲,忽然觉得身体轻了,却也薄了。

风穿过竹林吹在脸上,带着山间特有的潮湿与清冽。

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微微下陷,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夜初宁走在晏卿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一直落在大师兄的背影上。

月光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泥地上投下一个瘦削的、微微有些僵硬的影子。

他见过大师兄无数种样子。

练剑时凌厉如霜的样子,处理宗务时沉稳如山的样子,教导师弟师妹时温和如风的样子。

可他从未见过大师兄这个样子。

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快要到家门口,却忽然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

“大师兄。”夜初宁轻轻叫了一声。

晏卿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师尊一定还没睡。”夜初宁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固执的温柔,“他一定在等我们。”

晏卿没有回答。

但他走得更快了一些。

竹林渐渐稀疏,月光变得明亮。

小径拐过一个弯,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小小的山谷,静静地卧在群山环抱之中。

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整座山谷镀上一层银辉。

溪水从山涧流下,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水声潺潺,像是这世间最古老的歌谣。

溪边,一株老槐树静静伫立,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树冠如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半边天空。

树下,几间竹屋错落有致,屋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他们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踌躇着不敢上前。

夜初宁看着大师兄僵直的脊背,看着那双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走过去,想拍拍大师兄的肩,想说一句“没事的,师尊不会怪你的”。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看见——

竹屋的门,开了。

没有烛火,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那扇竹门就那样静静地开了,像是被夜风推开的,又像是被人从里面拉开的。

月光涌入屋内,照亮了门框内的一道身影。

素白长袍,墨发披散,赤足踩在冰凉的竹阶上。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望着谷口的方向,望着那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站满了人的地方。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隽的面容照得格外分明。

项暮情站在竹阶上,月光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银辉里。

他望着谷口那片黑压压的人影,望了很久。

夜风从山涧吹来,拂动他散落的长发和素白的衣袍,将他衬得几乎要与月色融为一体。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那群站在谷口的少年们,像是一群突然被施了定身术的泥偶,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来了。”项暮情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就两个字。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仿佛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仿佛他一直在等,等了很久。

少年们僵在谷口,像是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

项暮情站在竹阶上,看着那群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唇角微微弯了弯。

“愣着做什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进来。”

夜初宁最先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去,走过溪边的碎石小路,走过那株老槐树低垂的枝叶,走到竹阶前。

“师尊。”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项暮情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身后那群犹犹豫豫走上来的少年们身上。

一个一个数过去。

晏卿、江瑾尧、慕临渊、明河、清河、凌霜、风衔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