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有什么证据,只是当初分地的时候,李忠学还在当大头兵,他不信他能拿出证据来。
反正只要他咬死了那块地是下坝大队的,那它就是下坝大队的!
他挺了挺腰板:“公安同志,这要什么证据?你问问李大队长,他有证据能证明那地是他们大队的吗?”
“谁说我没有证据!”
大队长从怀里掏出那本发黄的本子,递给秦一辰:“公安同志,这个就是当初分地时的证明!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长脸女人撇撇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听见:“谁知道这是不是你自己写的!一个破本子就想抢我们的地?没门!”
“你!”大队长瞪着她,“行,今天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咱们掰扯清楚,也省得以后你们又来闹事!”
王山金被大队长这一下子整得一愣。
他没想到这李忠学真能拿出东西来。
那本子看着有些年头了,封面磨得起了毛边,里头的纸张都泛着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秦一辰接过去翻开,眉头微微一挑,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抬头看了王山金一眼。
王山金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没有证明能证明那块荒地就下坝大队,之前他也是在赌李忠学没有证明。
但他嘴上还不认怂,腮帮子一鼓,硬着头皮往上顶:“公安同志,一个本子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长脸女人立马接上:“就是!随便在本子上写几个字谁不会!”
这边下坝大队的人七嘴八舌地帮腔,声浪一波一波往上翻。
双溪大队的人也不干了,两边隔着桌子吵得不可开交,秦一辰拍了三下桌子才勉强压住。
“这上面有公社盖章!你们说这不能证明,那你来说说什么能证明!”秦一辰将本立起来,冷着脸盯着王山金。
王山金看着那页纸张上的红色盖章:“有盖章……”
就在这时,顾晏清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张纸。他往秦一辰旁边一站,目光扫过下坝大队那群人。
“大队长,扯清那块地是咱们大队的了吗?扯清了就让下坝大队的人在这上面摁手印。”
王山金一愣:“摁什么手印?”
顾晏清将手里那张纸递给他,嘴里不紧不慢地口述了一遍纸上写的内容。
王山金接过纸,从上往下看。看了几行,眉头拧起来了,拧成一个疙瘩。
“什么意思?”他抬起头,嗓门一下子就高了,“这片地是你们双溪大队的,以后种的庄稼要是出了问题,都算我们下坝大队的?”
“这不合理……”下坝大队的人群里有人嘀咕。
顾晏清打断他,目光盯着王山金:“怎么不合理了?你们想抢我们的地没抢成,难保你们不记恨在心里,只有以后这块地出了什么问题,都是你们大队负责,我们才放心。”
“现在这块地还不是你们的!我说它就是我们下坝大队的!”
王山金梗着脖子喊,原本看到那张证明,他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可现在一个知青,还想带着整个双溪大队骑他头上,他又咬着牙,打算死不承认,就说那张证明是李忠学自己写的。
大队长在边上站着,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公安同志,他不认这证明也行,我们现在就去公社,公社还存有档案,让公社查,查出来是谁想侵占了别的大队集体土地,该罚就罚,该坐牢的坐牢。”他故意将事说的严重些。
秦一辰点了点头,土地这事按道理也不归派出所管。
王山金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不是傻子,李忠学手里那份土地证明白纸黑字,公章盖得明晃晃的,一看就是真的。
这事真要闹大了,侵占集体土地的名头扣下来,他这个大队长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他拿眼睛往身后扫了一圈,下坝大队的人也在看他,有人拿袖子擦汗,有人低着头不吭声,有人还在嘟囔但声音已经小了大半。
长脸女人急了,拽王山金袖子:“大队长,你不能……”
“行了!”王山金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一咬牙:
“公安同志,这事可能是我们记岔了,我应该是把这个山头记成另一个山头了……”
他赶紧找补:“对对对,公安同志,就是这样的!我们不要那地了,双溪大队要给他们就是了!”
王山金搓了搓手,手心上全是汗,
“什么叫给?”双溪大队的村民不干了,“那本来就是我们大队的地!”
“那你们这是承认那地是我们双溪大队的了?”顾晏清问。
王山金腮帮鼓了两下:“认,我们认。”
顾晏清抬下巴点了点他手里的那张纸:“既然这样,那就这张纸上签字摁手印。”
“不、不用了吧。”王山金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我们以后肯定不会来闹事。”
“我们信不过,还是摁手印保险些,不想摁,那咱们还是去公社一趟。”顾晏清慢悠悠说道。
王山金被气得胸口发闷,他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摁!谁说我们不摁了!”
他抓起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把食指往印泥里狠狠一戳,带头在纸张上摁下手印。
有王山金这个大队长带头,后头的村民再不情愿,也一个一个走上前来,纷纷摁上自己的手印。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王山金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去的一样。
顾晏清把纸收好,折了两折,塞进怀里。
“还不能走。”
王山金转过身来,死盯着他,脸黑得要滴血:“还有啥事?”
“地的事是说完了,”顾晏清说,“现在该来说说我们大队沈知青的事,人还在卫生院躺着,什么时候醒都不知道,医生让转去市里,这医药费你们得掏。”
“行,你说,多少!”王山金咬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