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清将沈念抱进病房，病房里很安静，就他们俩。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照出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阿念，现在没人了。”他对着沈念低声说。
沈念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珠子转了转，瞅了一眼门口。
“下坝大队那些人呢？”她问。
“应该还在山上，没事，他们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大队长报了派出所，我就跟着回去。”顾晏清说。
“那块荒地的事，得一次性解决。”沈念的眉头微微皱着，“不能再让他们以后隔三差五来闹。”
顾晏清看着她的脸：“你想好怎么办了？”
沈念点点头：“那块地我记得大队长说过，有证。这块地肯定是咱们大队的，你到时候让下坝大队的签字印手印，以后这块地上出任何问题，都由他们大队负责。不是爱抢地吗？既然抢了，那就得担责。”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赔偿的事，我这晕不能白晕，得让他们出点血。”
顾晏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拉着她的手，听着她说。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说，我等会儿一一写下来，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走廊突然传来一片吵闹声。
沈念竖着耳朵听了一下：“好像是下坝大队的人和三婶儿她们，你出去看看。”
顾晏清出来时把门给带上了，走廊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护士小姑娘伸着胳膊把一群人拦在外面：“你们这么多人干什么！这里是医院，请你们小声一点！”
没有人理她，下坝大队和双溪大队的人面对面站着，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横飞。
“都在吵什么！”那才给沈念看病的中年医生出来，喊了一声。
张三婶赶紧凑上去，手指头朝顾晏清那边一指：“医生，我们是来看病人的！就刚才被他抱来那姑娘！”
中年医生回头看了顾晏清一眼，顾晏清点点头：“医生，她确实是来看病人的。”
长脸女人挤在前头，脖子伸得老长，嘴里的声音又尖又利：
“医生！那女人死了没有？！”死了最好！当是给她儿子偿命了！
顾晏清的脸一下子沉了：“医生，我对象就是她打晕的！”
中年医生看了看长脸女人，又看了看顾晏清，脸色更不好看了：“你把人打成那样，还咒人家死？”
长脸女人脖子一梗：“谁让她把我儿子送去坐牢的！她死了活该！”
张三婶一听这话，转过身反手就给了她两个耳光：“呸！让你嘴贱！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自己都不是好东西，你儿子肯定也不是啥好东西！”
长脸女人嚎了一嗓子，伸手要去抓张三婶。张三婶早缩回医生背后去了，她扑了个空。
中年医生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你们要打就出去打，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打架的地方！要看病人可以，只能两个人进来！”
最后是王山金和叶娇娇跟着顾晏清还有中年医生进入病房，其他人围在病房门口。
病房门被推开，沈念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吓人，顾晏清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他出去的时候她脸色还没这么差啊。
“医生，她人怎么样？没什么事吧？”叶娇娇着急地问。
中年医生走过去，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拿听诊器听了听胸口，站起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初步看是外伤，但她一直没醒，我怀疑还是伤着脑袋了。卫生院条件有限，你们还是赶紧转市里吧，晚了怕出事。”
这话一出来，门口围着的人全听见了。
叶娇娇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扑到床边：“念姐！念姐你醒醒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外面的人有些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还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于是人群开始松动，下坝大队已经有人在悄悄往外挪步了。一步，两步，眼见着就要溜出去。
走廊门口突然出现两名公安，以及双溪大队的大队长。
秦一辰站在门口，堵住了去路，扫了一眼那几个快要溜到门口的人：“偷偷摸摸，干什么去？”
那几个人吓得一哆嗦：“公、公安同志……我们不干什么，就出去透透气。”
李志林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公安同志！别让他们走！他们想跑！”
“想跑？”秦一辰面一冷。
“没有没有……”
“没有就回去待着！”
从派出所过来的路上，大队长就已经把情况跟秦一辰说过了。
秦一辰径直走向病房：“小台，你点一下人数，等会全带回所里。”
“好的秦队！”蒋小台应了一声。
走进病房，秦一辰扫了一眼顾晏清，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念，直接问医生：“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中年医生又将刚才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早点送去市里吧，晚了怕人不行。”
秦一辰惊讶：“这么严重？待会儿一个都不许走！全给我回派出所去！！”
下坝大队的人全懵了，他们就是想争地，咋还给闹到派出所去了！
所有人都被带走，走廊和病房终于又安静下来，顾晏清找护士借了纸和笔，回到病房，把门一关。
“阿念，人都走了。”他坐在床边，把纸放在膝盖上。
沈念睁开眼睛，两人一边商量一边写，写完，他把纸叠好，揣进兜里，站起来。
“阿念，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派出所，三十几号人被关在一块。
秦一辰坐在桌子后面，目光扫了一圈：“谁是下坝大队的大队长？”
王山金从人群里站出来，脸上带着些讨好的笑：“公安同志，我是。”
“你是下坝大队的大队长？就是你带头去双溪大队闹事的？”秦一辰上下扫了他一眼。
王山金赶紧摆手：“公安同志，我们没想闹事，就是想收回我们的地，谁知道他们双溪大队不讲理，根本不愿意还我们的地。”
秦一辰没接他的话茬：“你说是你们大队的地，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块地是你们大队的？”
王山金被噎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两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