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遍拂(1 / 1)

武媚娘点了点头,又道:

“布告拟好之后,

即刻命人誊抄,

令驿骑星夜驰往天下州县,

张贴于城门口、驿站旁、集市中;

另命人将布告遍贴坊市闾巷,

务使妇孺皆知,家喻户晓!”

“臣遵旨!”

上官婉儿应声退下,转身快步走向宫内,准备拟写布告。

武媚娘站在铜匦之前,望着鎏金的铜身,

她知道,有了这铜匦,

她便能足不出户,知晓天下事;

便能明察秋毫,惩治贪官污吏;

便能广纳贤才,为己所用;

更能震慑朝野,巩固自己的权势,

为日后李旦禅位,铺平道路。

诏令一出,朝野震动,天下哗然。

不出旬日,

自函谷关东来的驿道之上,

车辚马萧,尘土飞扬,

无数上书者或孤身策马,或结伴而行,摩肩接踵,

络绎不绝地涌向神都洛阳。

他们眼中满是希冀与躁动,

脸上更是带着忐忑与兴奋。

这些人之中,

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手持一卷策论,

盼着能凭借一纸良策,博得一官半职;

有衣衫褴褛的农夫,攥着一封血书,

盼着能借此告倒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

有身怀绝技的工匠,怀揣着一张器械图样,

盼着能得到太后赏识,一展抱负;

亦有投机钻营之徒,

拿着道听途说的消息,

盼着能借此攀龙附凤,一步登天。

沿途州县的官吏,

皆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按照布告所言,

对这些上书者礼遇有加,

供给膳食,安排车马,

一路护送至洛阳。

一时间,洛阳城内外,

人潮涌动,车水马龙。

客栈之中,酒馆之内,

处处皆是议论铜匦的声音。

自铜匦分置东西南北四衙,

投书之制遍行天下后,

武媚娘便如擎灯执炬之人,

于庙堂幽暗处独行求索。

她披星戴月事必躬亲,

早朝过后便起驾至紫宸殿,

处理批阅奏折,

待到奏折批阅完,

她便开始阅览上书。

她于字里行间细辨民生疾苦,

于纸墨之中深察吏治得失,

纵使牍案盈几,朱笔染指,

亦不曾有半分懈怠。

每份奏疏,

皆是一字一句凝神细读,

一笔一划斟酌再三,

生怕漏过丝毫隐情。

遇有百姓陈诉冤屈、弹劾贪墨的奏疏,

她更是秉烛达旦,双眸熬得赤红亦不休,

务求明察秋毫,

不使纤毫之冤沉埋于尘埃;

逢到黎民建言献策、针砭时弊的条陈,

她亦虚怀若谷,褪去太后威仪,

如闻诤友之言,择其善者而纳之。

更难得的是,

无论献策之人是簪缨世族还是寒门布衣,

是白发老叟还是黄口稚子,

她都传令鸿胪寺,亲自于偏殿接见,

察其言观其行,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便不拘一格授以官职。

她冀望以一己之力,

扫清朝野积弊,涤荡官场沉疴,

还天下苍生一个海晏河清、公道昭彰的朗朗乾坤。

但凡关乎民瘼、牵涉吏治的上书,

武媚娘从无半分敷衍塞责之举。

她必亲提朱砂御笔,于页边详加批注,

或严令三司会审,穷究根柢;

或敕命钦差驰驿查核,星夜兼程。

那朱笔落下的字字句句,

皆是千钧之力,切中要害,

绝无一字空言。

待查核之事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于天下,

她又会颁下谕旨,

命鸿胪寺将案情始末、处置结果誊抄百份,

昭告四海州府。

赏则加官进爵,赐金帛诰命,以励忠良;

罚则削籍流放,诛连奸佞,以儆效尤,

真正做到了赏罚分明,纤悉必报。

如此一来,

投书之人见自己的肺腑之言竟能上达天听,

且得太后亲阅亲批,冤屈者沉冤昭雪,涕泗横流;

建言者见纳施行,扬眉吐气。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无不额手称庆,欢欣鼓舞。

消息如春风拂过原野,传扬开去,

朝野内外,黎庶之间,莫不人心振奋。

那些身怀济世之才、胸藏匡时之策,

却苦无进身之阶的寒门士子,

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争相投书铜匦,欲献胸中丘壑;

而那些饱受贪官污吏欺凌压榨、忍气吞声已久的黎民百姓,

更是奔走相告,接踵而至,

将满腔冤屈尽数诉诸纸笔,

只盼着这一方铜匦,

能为自己讨回公道,还得朗朗青天。

经此一事,

武媚娘在民间的声望亦是水涨船高,如日中天。

乡野阡陌之间,市井巷陌之中,

百姓们谈及太后,莫不赞不绝口,称颂她明察秋毫、体恤民情。

一时间,

“武太后”三字俨然成了公道与希望的代名词,

其德音美誉如春风化雨,

遍拂大唐的万里江山,

黎民百姓对她的拥戴之情,

更是如百川归海,愈发浓烈醇厚。

而这铜匦的发明者鱼保家,

自然也因这桩利国利民的功绩,

深得武媚娘倚重与宠信。

不过三月光景,

便被破格擢升为工部员外郎,

官拜五品,一时之间风光无两,羡煞满朝文武。

武媚娘念其心思精巧、通晓器械,

更是时常宣他入宫,

于紫宸殿偏阁商议各类器物的改进之法,

二人促膝长谈,往往直至暮色沉沉。

这日午后,暖阳透过雕花描金的窗棂,洒入紫宸殿偏阁之内。

武媚娘一袭素色菱纹罗裙,

外罩一件月白蹙金绣霞帔,

未施粉黛的脸上,

岁月的痕迹已然悄攀眉梢,

鬓边几缕银丝若隐若现,

却丝毫无损那双凤眸的锐利明澈。

眸光流转间,

既有历经朝堂风雨的沉凝练达,

亦存体恤黎民苍生的温煦悲悯,

顾盼之际,不怒自威的气度浑然天成,

直教殿中侍立之人不敢有丝毫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