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心思(1 / 1)

王延年心中暗叹,躬身领命,

轻步退出御书房,殿门缓缓合上一声轻响。

他走到阶前,望着额角已见殷红的李旦,

神色复杂,语带温和:

“皇上,神皇今日谁也不见。”

王延年也不敢劝李旦离开,只是传话之后便立在一旁。

李旦闻听此言,惶急之情溢于形色。

刑场之上刀光在即,人命悬于一线,

他耽搁不起。

他强压下喉间哽咽,抬眼时双目已赤,声音急颤却条理不乱:

“王公公,朕不为难你。”

说罢,他侧首厉声吩咐左右近侍:

“王益寿!即刻驰往刑场,拦下行刑官!

就说朕有口谕,暂缓行刑——务必拦下,迟则生变!”

话音未落,他又急催另一人,语气焦灼如焚:

“你!去催催皇后!”

两人不敢怠慢,齐声领命,旋即疾步奔出。

李旦伏在地上,额头已渗出血丝:

“儿臣并非要违逆神皇,

那些都是国之忠良,

一旦错杀,千古皆憾!

儿臣身为天子,不能护佑臣下,

已是失职,若连最后陈情之机都求不得,

何以面对天下臣民!”

他抬首望向紧闭的殿门,双目赤红,

泪落沾尘,语声悲怆而恳切:

“神皇!儿臣求神皇收回成命!”

御书房内,武曌本就心烦意乱。

案上堆积的奏折如山她都无心批阅,

此刻她心绪如麻。

殿外李旦的叩问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骤然崩裂。

她霍然抬眼,眸底翻涌怒意,

“放肆!”

话音落,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急促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轻缓。

王延年侧目望去,

只见数名宫人抬着软轿缓缓行至,

轿身覆着素色纱幔,

轿边垂着流苏,

正是刚生产完、尚未满月的太平。

太平轻抬素手,缓缓撩开轿前软纱,

步履微缓地自软舆上轻步而下。

刘氏亲自上前搀扶太平,

“公主小心些。”

太平目光轻扫玉阶,见李旦伏跪,额间已染血痕,

心头微沉,当即敛衽屈膝,依礼轻声见礼:

“太平见过皇兄。”

李旦闻声急忙撑地起身,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孱弱的臂弯,

语声里满是焦灼与愧疚,急声道:

“太平快免礼,

皇兄知晓你尚在月子之中,

身子孱弱不堪劳顿,

只是此事生死一线,

皇兄万般无奈,只能辛苦太平。”

一旁的刘氏,此刻见了李旦这般模样,

心头更是五味杂陈。

她望着这位九五之尊的天子,

玄色龙袍蒙尘,发缕凌乱,

毫无天子威仪。

堂堂一国之君,竟在御书房外长跪叩首,

被神皇之威压得抬不起头,

刘氏只觉一阵心酸与怅惘漫上心头。

她暗自垂眸,将那点感慨压下,

却难掩眼底的惋惜与无奈。

若是……神皇忽然大病一场,无法掌朝,

那皇上便能亲掌社稷,

做一个真正的天子了!

念头刚起,她便惊得浑身一寒,

慌忙死死按捺下去。

如此诅咒君上、大逆不道的心思,

若是泄露出去,便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祸。

她只觉心胆俱颤,连忙垂首敛目,再不敢有半分旁骛。

太平公主在刘氏的搀扶下走到御书房门前,

语声轻柔带着虚弱:

“神皇,儿臣太平,求见。”

殿内的怒气未散,

可当那声带着产后倦态的“神皇”落入耳中,

武曌心头的雷霆之怒,竟如遇甘霖的烈火,骤然熄了大半。

她指尖缓缓松开,方才紧绷的肩背也悄然松弛。

眸底的怒意渐渐褪去,

眸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疼惜。

念及她生产未满一月,

本应安养于宫中,

却为这朝事奔波,武曌心尖微软,

当即沉声吩咐王延年:

“快,速速将公主扶进来,

命人即刻烧旺炭盆,

再取一床软褥厚毯来,仔细垫好,

莫让她受了风寒。”

王延年连声应喏,立刻扬声传谕。

殿内外宫人闻命,顿时轻步疾行,各司其职,不敢喧哗。

有人快步搬来鎏金炭盆,引火添炭,暖意顷刻漫溢殿中;

有人取来锦缎软褥,细细铺在坐榻之上;

更有人轻手轻脚退下,赶去熬煮温养气血的参汤。

一时间步履轻疾、井然有序,

不过片刻,御书房内便已暖融如春,

一应陈设俱已安置妥当。

李旦示意刘氏暂且退至一旁,

小心翼翼扶住太平公主孱弱的臂弯,

亲自引着她缓步踏入御书房。

一进殿内,太平便欲屈膝行礼:

“儿臣参见神皇。”

武曌见她微弯身子,心头一紧,

当即起身,声音里带着急色与疼惜:

“免礼!快别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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