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一脉(1 / 1)

武曌目光沉沉落在上官婉儿身上,

不带怒意,却满是敲打:

“往后在朕面前,不必这般小心翼翼藏着心思。

有话直说,有事明辨,

爽爽快快答到实处,才是朕要用的人。

若是连一句准话都不敢说,

留着那些玲珑心思,不为朕所重,

又有何用?!”

上官婉儿伏在地上,肩背微绷,

声音稳而带着恭谨惶恐,一字一句清晰叩地:

“臣惶恐,一时思虑迂腐,

只知周全避祸,竟忘了神皇要的是直言明断,

臣知罪,此后定收敛虚巧心思,

在御前只据实而答、直陈所见,

再不敢模棱两可、敷衍圣躬,

求神皇恕臣此番愚钝之过。”

上官婉儿伏在地上请罪,

武曌却并未令她起身,

只淡淡一拂衣袖,

缓缓自御座上起身,

步履沉稳地走向殿中。

她立在殿心,目光遥遥落向那卷遗书,

语气平静:

“黑齿常之身为沙场悍将,一生浴血沙场,

刀箭加身而不改色,纵有谋反之罪,

以其刚烈性子,

要么慷慨赴死骂贼而死,

要么坦然伏法直言己过,

绝不可能写出‘愧对神皇信任’

‘刑罚加身方知罪孽’这般软懦之语。

武将的风骨,

是宁折不弯,是死则死耳,

绝不屈膝乞怜,

这封遗书的卑微愧悔,

与黑齿常之半生刚烈的秉性,判若两人。”

上官婉儿伏地不敢言语,

神皇的心思太过深沉难测,

喜怒皆藏于无形,方才那番敲打看似温和,

实则已是最严厉的警示。

她只觉后背微寒,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半分不慎,再触圣怒:

“神皇圣明。”

武曌缓缓合上遗书,

将其推至御案一侧,朱笔重新拿起,

落在周兴的奏疏上,没有质疑,没有追问,只落下朱批:

“黑齿常之畏罪自尽,不再深究,亲族免连坐,以庶人礼葬之。”

武曌这一道朱批,看似宽和,实则刀光内敛,步步皆是帝王权衡——

不追余党、不连亲族,

是为安抚军中旧臣,

避免边将人人自危、军心动荡;

以庶人礼葬,

既保全了黑齿常之最后的体面,

也向朝野昭示她并非嗜杀滥刑之主;

可“畏罪自尽”四字定调,

又死死坐实了罪名。

“不深究、不株连,是安军心;

定其罪、不平反,是立皇威。”

上官婉儿不语,心中却很快将武曌这道旨意的深意总结出来。

武曌恩威并施之间,既敲山震虎,震慑朝中不服之辈;

又稳控朝局,不让一桩旧案牵出更大风波。

杀一儆百却留有余地,立威之中藏着怀柔,

既巩固了权柄,又不至于逼反功臣宿将,

每一字都踩在政治平衡的要害上。

十月二十,

殿外寒风吹彻,

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

武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方刻有“周”字纹的古玉,

她眼底翻涌沉渊思虑。

今年发生的这些事情,每一件事都在推着她一步一步的坚定她改朝换代的想法。

今日她召宗秦客入内殿,

与他商议。

殿门轻启,内侍低声通传,

宗秦客进殿,面色恭谨却难掩眼底的锋芒。

上官婉儿立在左侧,一身浅碧宫装,

身姿纤弱却气度沉静,

眉眼间玲珑剔透,洞悉帝王心术,

只静静侍立,等候圣谕。

薛怀义身披锦斓袈裟,手捻菩提念珠,

眉目俊逸,一身出尘空寂之态,

可垂眸望向武曌时,那份恭顺却沉得近乎驯服,

半点佛门清逸也掩不住。

武曌徐徐抬眸,

目光自宗秦客身上淡淡一掠,并无厉色,

却自有压人心魄的天威。

她声线清寒,字句缓而沉,

含着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宗卿,年初你进言,劝朕革故鼎新、易代建统。

今日朕再问你——此事,

你可还有更周全之策?

心中,是否已有相称天下的国号?”

改朝换代,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颠覆李唐社稷,另立乾坤的决断!

宗秦客心头一震,随即涌上狂喜,

年初他冒死进言,

神皇只作虚应,不置可否,

原来是在静观人心、试探朝局。

而今这番问话,已非征询,而是定音。

她终于松口了。

千载难逢的定策首功近在眼前,

他宗秦客,要做新朝开国第一臣,

要凭这一国号,名留青史,权倾天下!

他先上前一步,躬身叩首,声音沉稳有力,

字字铿锵:

“神皇圣明!”

武曌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胸有成竹,知他心中定然已有筹谋,

淡淡道:

“宗卿尽可直言。”

宗秦客直起身,目光坚定,侃侃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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