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虚词(1 / 1)

上官婉儿立在一旁,心中暗自惊疑。

神皇既然知晓黑齿常之忠勇可靠,

且对其评价甚高,

何以如今竟轻信其谋逆,让周兴将其打入诏狱?

这般前后相悖,实在令人费解。

只是这般疑虑,她只敢压在心底,

分毫不敢流露于神色之间。

武曌垂眸瞥她一眼,

早已将她心底那点恻隐与犹疑看得通透,淡淡续道:

“他纵是仁厚君子,心不系于朕,

便算不得可用之人。”

稍顿,她抬眼望向殿外万里江山,

声线沉冷如铁,威压漫溢:

“你分辨忠奸善恶,

便不能将朕与这天下割裂开来。

利天下、亦忠于朕者,方是朕眼中的良臣;

利天下却心向别处、不肯归服于朕,

朕便将他远放边鄙,断他祸乱之机;

利天下却敢谋逆犯上、欲倾覆朕之基业,

朕必令他身首异处,以儆天下!

至于那些德行有亏、却能死心塌地效忠朕者,

朕自会紧握缰绳,控其行、用其力,

不令他祸及苍生。”

上官婉儿心头微凛,面上却已敛去所有心绪,

敛衽一礼,声线清和恭谨,字字妥帖:

“神皇圣明,

天下与神皇本为一体,

无神皇则无今日四海安定,

臣从前只知辨人善恶,却未悟透这根本大道。

能护佑苍生者固是良善,

可唯有心向神皇、志同社稷,

这份良善才真正安邦利民;

若心不属神皇,纵有才干仁心,

终究是旁枝异木,难成朝堂栋梁。”

武曌闻言,眸中冷意稍缓,

一声轻笑含着满意与审视:

“婉儿向来一点就通。”

上官婉儿微微垂眸,语气愈发沉稳恳切:

“神皇恩威并施,宽严有度,

远放不臣者是保全其才,

诛杀逆犯者是震慑奸邪,

驭有瑕之臣而约束其行,

既不埋没可用之力,

亦不纵容祸乱之端,

此等权衡天下的智慧,

臣佩服无比,

臣谨记神皇教诲,

日后看人论事,必以神皇与江山为重。”

武曌抬眼望向殿外流云,语气沉肃,威压不减:

“记住今日的话,

江山万里、文武百官,

皆在朕掌中权衡。

你既在朕身边,

眼里心里,便只能有朕,有这天下,

其余私情杂念,趁早掐灭在心底——

朕留你在身边,用的是你的才,不是你的妇仁。”

上官婉儿立即跪下,姿态愈发恭谨,声线清润沉稳:

“臣谨遵圣谕,

自当剖心沥胆,摒尽私念。

此生唯以神皇为天,以江山为念,

以才为刃,以忠为骨,

唯效犬马,至死方休。”

武曌闻言,眸中寒芒略收,微微颔首,

似是终于对她这番剖白稍感满意。

殿内气压稍缓,她却并未就此作罢,

手掌轻拍桌案,语气骤然转冷,:

“起来吧。”

她淡淡一语,随即抬眸,目光锐利如刀,

重新落回方才的话题:

“黑齿常之一生战功赫赫,

于社稷确有功劳,

有功,朕记着;

有忠,朕用着;

可心有反意、暗怀怨怼,

便是遗书千字,

也救不了他的谋逆之心。”

武曌闻言,眸中寒芒略收,微微颔首,

似是终于对她这番剖白稍感满意。

殿内气压稍缓,她却并未就此作罢,

“婉儿,”

武曌指尖点着那卷染着墨痕与淡淡腥气的遗书,

声线冷冽,

“你素来心思缜密,辨文识心,

今日便替朕好好析一析——

这纸上字句,

究竟是他黑齿常之悬崖勒马的肺腑之言,

还是藏着怨怼不甘的伪饰之辞?

他落笔之时,

心中是忠是反,是惧是恨,

一字一句,尽数道来。

再辨,这遗书究竟出自他本人之手,

还是他人构陷、仿笔栽赃,

你需看得通透,说得明白。”

上官婉儿躬身领命,缓步上前,

双手轻捧起那卷遗书,指腹微触纸面,垂眸细细阅览。

殿内静得只闻烛火噼啪,她眉峰微蹙,

目光在墨字间流转,时而凝思片刻,

似在辨笔锋、析语气,

待阅毕,她缓缓将遗书放回案上,

敛衽再拜,抬首时眸中清亮,语气恭谨而沉稳:

“回神皇,臣细观此信,

笔力沉凝,间杂枯涩,

确有武将临绝之态,不似寻常文吏代笔。

字里行间,既有戎马半生、感念国恩之语,

亦有身陷囹圄、满腹委屈之辞,

情状交织,难辨纯一。

若论其心,言忠者,句句托于战功,似在剖白一生辛劳;

言怨者,字字隐带不甘,似在叹世事不公。

忠愤相缠,真伪难分——

说是忠心,却难掩愤懑之气;

说是谋逆,又无一字敢明言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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