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无赖(1 / 1)

风卷着御苑中凋落的梧桐与桂子,

掠过神都天街朱红宫墙下的一层积金碎红,

停在那座举世瞩目的铜匦之前。

九月初八的天,秋高气爽,日色薄而清亮,

斜斜照在铜匦的青光上。

自铜匦设立以来,

神都街头便多了无数心怀鬼胎之人,

有愤懑不平者,有投机取巧者,

亦有妄图以此攀龙附凤者,

而人群之中,最狼狈不堪的,

便是来俊臣。

他立在铜匦不远处的槐树下,

衣衫褴褛,满身风尘,

全然一副落魄潦倒的模样。

粗布早已被磨得破旧不堪,

衣角沾着和州牢狱里带出来的泥污与血痂,

洗不掉的暗沉印记,像极了他骨子里洗不去的卑贱与阴鸷。

身形瘦削,因长期牢狱之中食不果腹,

显得有些佝偻,却依旧梗着脖子,

一双细而狭长的眼睛,

死死盯着那尊通体泛着冷光的铜匦,

眼底翻涌着怨毒与压抑不住的野心。

这副模样,与周遭往来的行人格格不入。

有人身着锦袍,意气风发;

有人怀揣书表,神色郑重,

唯独他,身无分文,蓬头垢面。

他的狼狈,不是一日之寒。

来俊臣本是雍州万年人,

父亲来操本是市井赌徒,

靠赌博赢了友人蔡本之妻,才有了他。

他出身卑贱,自幼无人管教,

整日游手好闲,在和州街头厮混,

偷鸡摸狗,奸诈无赖,

是乡里人人厌弃的泼皮。

他天生便有一股阴狠歹毒的性子,

见不得旁人顺遂,最爱搬弄是非,

捏造事端,以诬告陷害为乐,

以为靠着一张嘴,便能搅弄风云,谋得好处。

可这份卑劣的心思,

在和州刺史李续面前,

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

数年前,他因奸盗之罪被抓入和州牢狱,

狱中不甘寂寞,竟妄自告密,

捏造所谓谋反秘事,妄图借此脱罪。

彼时的李续,乃是东平王,宗室贵胄,

为官清正,处事果决,一番核查下来,

得知来俊臣所言全是子虚乌有,

全是无赖小人的信口雌黄,

当即震怒,下令杖责一百。

一百廷杖,棍棍见骨,

打在他单薄的身躯上,

皮开肉绽,鲜血浸透囚衣,

痛得他几度昏死过去。

棍棒落在身上的剧痛,

李续居高临下、满眼鄙夷的神色,

牢狱之中暗无天日的折磨,

成了来俊臣此生刻入骨髓的屈辱。

他被打得奄奄一息,

随后被扔进和州大牢,

不见天日,在肮脏潮湿的地牢里,

啃着糙糠,忍着伤痛,度日如年。

他恨,恨李续的无情,恨自己的无力,

恨这份当众受辱的憋屈,

他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无数次咬牙切齿,

发誓若有一日能出去,定要让李续血债血偿,

定要将这份屈辱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他在牢里苦苦煎熬,日日夜夜被恨意裹挟,终于等到转机。

去年李贞起兵谋反,兵败被杀,

此案牵连甚广,无数宗室子弟、相关官吏都被卷入其中,

而李续,正是被这桩谋逆大案牵连,下狱论罪,

最终在今年二月被神皇赐死。

消息传到和州,来俊臣在阴暗的地牢里,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

真好!

他恨之入骨的人,死了!

可这份快意,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更深的不甘与怨怼淹没。

李续死了,他没机会亲手报仇,

没机会让李续尝到他所受的百倍痛苦,

没机会洗刷自己所受的屈辱。

他在牢里受的苦,挨的打,忍的辱,

终究成了一场无处发泄的执念,

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拔不掉,也消不散,

只余下满腔的恨意,无处安放,

只能在心底肆意疯长。

李续死后两个月,牢狱看管渐松,

加之牵连案件的囚徒或杀或放,

来俊臣这个无名小卒,竟被意外释放。

走出和州牢狱的那一日,

阳光刺眼,他衣衫破旧,身无分文,

站在街头,如同丧家之犬。

和州依旧是那个和州,

可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混日子的无赖,

牢狱的折磨、刻骨的屈辱、无处发泄的仇恨,

早已将他的人性一点点蚕食,只剩下满腔的阴狠与偏执。

他依旧游手好闲,没有生计,没有依靠,

受尽旁人的白眼与唾弃,

可他心中的恨意,从未消减,反而愈发浓烈。

他恨李续,恨所有轻视他、打压他的人,

恨这世间的不公,恨自己出身卑贱,任人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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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有名的酷吏来俊臣现身了。

此人实为彻头彻尾的奸佞小人,

心狠手辣四字,远不足以描摹其阴鸷。

他胸中积着极深的怨毒与仇贵之心,

出身寒微卑贱,父亲嗜赌成性,家门污浊不堪,

前半生皆沉沦于底层泥淖,饱尝世间冷眼与轻贱。

一朝攀附得势,便将半生郁积的愤懑尽数倾泻,

以罗织罪名、构陷忠良为能事,

以摧折衣冠、凌迫权贵为快,

越是高门士族、清流君子,

他越要肆意践踏,

借他人的血泪与覆灭,

填补自己心底那片永难照进光的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