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擅长(1 / 1)

他整日在市井游荡,听着往来之人谈论神都洛阳的风云变幻,

谈论神皇重用告密之人,

谈论一个叫周兴的大官,如何凭借举报铜匦设计者鱼保家,

一朝得势,从一介小吏,平步青云,

深得神皇信任,手握重权,风光无限。

鱼保家本是为神皇铸造铜匦之人,

却被周兴告发,称其曾为徐敬业打造兵器,意图谋反,

最终被下狱处死。

而周兴,却因这一封告密信,

一步登天,成为神皇眼前的红人,权势滔天。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来俊臣的心头。

他站在喧闹的市井之中,

周遭的嘈杂仿佛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告密”二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告密,这不是他最擅长的吗?

在他心里,周兴是一个与他并无二致的人,

“周兴不过是抓住了告密的机会,便得以攀龙附凤,

摆脱卑微,手握生杀大权,受人敬畏。

而我来俊臣,空有一身陷害诬告的本事,

却只能在市井之中苟延残喘,

受尽屈辱,连仇人都无法亲手报复!

凭什么?

凭什么周兴可以凭借一封告密信飞黄腾达,

我却只能永远活在泥泞里,任人践踏?

凭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可以随意决定我的生死,

让我受尽屈辱,我却只能逆来顺受?!”

他不甘心!

他开始日夜思索,反复盘算,

“神皇大开告密之门,设立铜匦,

为的就是镇压异己,肃清反对势力,

但凡能为神皇铲除隐患之人,皆能得到重用。

周兴能做到的,我来俊臣,也能做到,

甚至能做得更绝,更狠,

更能迎合神皇的心意!”

他昂着头,眸中凶光毕露,自忖心智远超周兴之流。

周兴不过是匹夫之勇,惯用酷刑,只知逞凶;

而他来俊臣,深谙罗织之术,能凭空构陷,

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将那些看似盘根错节的反对势力,

于无声处连根拔起。

可他眼下,缺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缺一桩能直抵神皇御前令神皇刮目相看的大功。

他要的,不是寻常攀附,不是慢慢熬资历的升迁,

而是一个能让神皇召见、亲口嘉许,

一步登天、从此跻身心腹之列的契机。

“神皇最忌讳的,便是谋反二字。

李氏旧臣、宗室藩王,

暗中窥伺者数不胜数,

只要我能揪出一桩谋逆大案,

将一干反贼连根拔起,

呈到神皇御座之前,便是天大的功劳。

到那时,神皇必视我为心腹利刃,

高官厚禄、权倾朝野,皆唾手可得,

即便是周兴,也要在我之下!

哈哈哈哈哈哈!”

他骤然仰天狂笑,声震长街,

往来行人被这突兀的狂笑吓了一跳,

纷纷驻足侧目,见他面目狰狞、言语狂悖,

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远远避开。

“这人是个疯子吧?”

一个商贩压低声音,拉着同伴快步走开。

“看他衣着寒酸,举止怪异,定是失心疯了!”

老妇拉着身边孩童,慌忙躲到廊下,

“再不走开,怕是要惹祸上身!”

更有巡逻的差役闻声看来,有人低声喝道:

“何人在此喧哗?赶快离开,否则立刻拿下送官!”

来俊臣心头一紧,背脊瞬间沁出冷汗——

牢狱之苦,地狱之刑,

他是再也领教不起了!

不及多想,他立刻敛住狂态,

脸上刹那换了副神情,对着闻声赶来的差役拱手作揖,

声音里带着刻意拔高的恭敬与慌乱:

“差爷息怒!差爷息怒!

小人岂敢喧哗滋事?

实乃方才偶感寒邪,旧疾复发,

一时神志昏沉,失了分寸,才闹出这等丑态!”

他说着,忙从怀中摸出几枚皱巴巴的铜子,

这是他一路乞讨沿街叩拜才勉强攒下的糊口钱,

此刻尽数捧在掌心,恭恭敬敬递向差役,

脸上堆起谦卑又惶恐的笑:

“差爷明察,小人不过是个流落神都的穷汉,

三餐不继,举目无亲,

方才是饥寒交迫、心绪错乱,

才胡言乱语,绝无滋事犯上之心。

这点微薄小钱,不成敬意,

只求差爷高抬贵手,容小人速速离去,

再也不敢在此惊扰天街了!”

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捂着心口,

做出气短体虚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惶恐与讨好,

半点方才的狂傲与凶光都无。

差役打量他几眼,

见他虽蓬头垢面、衣衫破旧,

言辞间却带着几分儒雅气度,

不似寻常泼皮无赖,

倒像是读过书的人,

心中便先信了几分,

只当他是科举落第、失意疯癫的落魄书生。

当即摆了摆手,并未取他手中铜钱,语气松缓了些许:

“罢了,看你也是个苦命人。

科举不顺是是常事,

不必这般钻牛角尖,伤了自身。

你既有几分文气,便回去安心静养,

钱你收回去,好好归家调养身子,

日后重整旗鼓再考便是,

切莫再在天街之上喧哗失态,惹祸上身。”

来俊臣心头一松,慌忙收起铜钱,连连躬身作揖,声音哽咽:

“多谢差爷爷饶命!小人定当谨记,日后潜心苦读,不负军爷良言!”

说罢踉跄退避,灰溜溜地掩面匆匆离去。

经此一事,他心中越发清明——

凭他如今这副蓬头垢面、形同乞丐的模样,

即便攥着天大的密告,也近不得神皇身侧,

只会被当作狂徒乱棍赶走,甚至再度身陷囹圄。

想要递上投名状,想要一步登天,

先要让自己看上去值得一见。

他必须先攒下银钱,

换一身齐整体面的衣衫,打理好形容举止,

唯有外表端肃、举止有度,

旁人方才肯正眼相待,

他呈上的告密文书,

才会被视作郑重其事,而非疯人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