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现实(1 / 1)

来俊臣缩在街角阴影里,

他指尖摩挲着袖中仅存的铜钱,

早已受够这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

空有一身钻营算计的心思,却困于贫贱泥沼,

连抬头挺胸走在长街都要遭人白眼。

此刻他满心盘算的,并非果腹之食,

而是如何能寻得门路,捞取银钱,

改换这身寒酸行头,重塑体面模样。

在他看来,皮囊与行头便是立身之本,

唯有先褪去这叫花子般的穷酸气,

方能踏入权贵圈层,谋得一席之地。

他望着往来行人中锦衣玉带的官宦子弟,

眼底掠过阴鸷的渴求,那是深埋心底的野心,

在贫贱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只待一个破土而出的契机。

在他凝神思忖之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轿杠碾压空气的闷响,

打破了长街的喧嚣。

一顶青盖官轿疾驰而来,

轿夫身着统一皂色服饰,

脚步匆匆如踏风火,

全然不顾街上行人,横冲直撞而来。

为首轿夫眼看来俊臣挡在前路,

当即粗声呵斥,嗓门洪亮得震耳欲聋:

“前面的叫花子!

还不快滚到一边去!

竟敢挡周大人的路,活腻歪了不成!”

那呵斥声带着居高临下的蛮横与轻蔑,字字戳在来俊臣的自尊上。

他本就敏感多疑,又因贫贱而满心自卑,

骤然被人这般辱骂呵斥,心头先是一慌,随即被屈辱填满。

求生欲与本能驱使着他,

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墙根,

动作狼狈不堪,全然没了方才暗自盘算的傲气。

尘土沾上衣襟,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

贴在皮肤上,更显落魄。

他狼狈地稳住身形,

抬眼望向那疾驰而去的官轿,青绸轿帘紧闭,却透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轿身装饰虽不奢靡,却处处透着官威,

轿夫步履沉稳迅捷,一看便是常年伺候高官的老手。

来俊臣怔怔望着那顶官轿消失在长街尽头,

心底的艳羡如潮水般泛滥,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暗自咬牙:

总有一日,我来俊臣也要坐上这样的官轿,

前呼后拥,高官厚禄,享尽人间荣华,

让所有轻视我的人都匍匐在脚下!

而此刻,那顶疾驰的官轿之内,

端坐的正是周兴。

今年七月,侯思止上告恒州刺史裴贞与舒王李元名勾结谋反,

一纸告密文书递至御前,

武曌当即下旨,将裴贞、李元名谋逆一案全权交由周兴查核。

周兴清楚自己如今的权势皆来自神皇的信任。

他知道神皇决意于九月初九重阳之日,

登临帝位,改唐为周,

成就她的女皇霸业。

如此旷世盛典,作为武曌心腹重臣,他岂能缺席?

故而他在恒州彻查此案,雷厉风行,

罗织罪名,刑讯逼供,不到一月便将案情“坐实”,

紧接着马不停蹄赶回神都,

便是要赶在登基大典之前复命,

牢牢抓住这份从龙之功。

轿外轿夫的呵斥声传入轿中,

周兴微微蹙眉,狭长的眼眸中掠过冷厉。

他素来性情阴鸷,掌权之后更是骄横跋扈,

眼中从无市井小民,只认权势与神皇旨意。

听得外头有人挡路,他当即冷声吩咐,声音冰冷不带半分人情:

“敢挡本官路者,不必多言,即刻抓入诏狱!”

诏狱二字,如同索命符咒,在洛阳城中无人不闻之色变。

那是关押罪臣重犯、酷刑肆虐之地,

一旦踏入,九死一生。

此时方才与来俊臣谈话的那个差役上前一步,

眼疾手快地将来俊臣又往路边拉了拉,

压低声音呵斥,语气中满是急切与忌惮:

“你当真是不要命了!

竟敢在此处挡周大人的轿子!”

来俊臣心头一紧,方才只顾着艳羡官轿威仪,

竟未细想轿中之人是何方神圣,此刻听得差役这般说,

连忙压低声音,带着试探与急切问道:

“差役大哥,敢问轿中之人,可是周兴周大人?”

差役左右张望一番,见官轿早已远去,

这才松了口气,对着来俊臣点头,语气中满是敬畏,

甚至带着不由自主的谄媚:

“正是周大人!

如今朝中,周大人最得神皇信任,执掌刑狱,

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便是宰相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你这无名小子,方才险些闯下滔天大祸,

若非我拉你一把,此刻早已性命不保!”

周兴。

不过是凭借告密与刑狱之术,

便能从寻常官吏一跃成为武后跟前的红人,

手握重权,横行朝野,连宗室权贵都要惧他三分。

这般权势,这般风光,正是来俊臣梦寐以求的一切。

他望着官轿消失的方向,眼底的艳羡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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