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已是明晃晃的引诱了——
只要来俊臣说出自己想告谁,
他高元礼便能帮来俊臣递上话,
甚至抢先一步,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来俊臣却半点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垂着眼,拿起筷子,
慢条斯理地将碗中剩余的面条尽数吃完,又将那枚卤蛋细细嚼尽,
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全然未听见高元礼的挑拨与引诱。
待最后一口汤也饮尽,他才放下粗瓷碗,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
抬眼看向高元礼时,神色已是一片淡漠疏离,再无半分波澜。
他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温度:
“方才那句话,便算是还了阁下这碗面、这枚蛋的恩情。
自此两清,互不相欠。”
高元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作镇定。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根本不是轻易能被拿捏的角色。
高元礼心中一急。
他今日请这碗面,本是算准了时机——
周兴今日刚从外地回京,神皇明日便可能召见周兴。
而侯思止虽未正式授官,却早已被神皇记在心上,只需一道旨意,便能踏入职官。
到那时,侯思止定会记起当年被他高元礼折辱的旧事,
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
他必须在今日,
从来俊臣口中套出有用的线索,抢先一步向神皇告密,
以此获得神皇的信任,成为神皇的亲臣。
唯有如此,侯思止即便得势,也不敢轻易动他。
可来俊臣油盐不进,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高元礼压下心底的焦躁,又添了几分惋惜,故作叹道:
“兄台这般才学,又有这般见识,
总不能一直埋没在街头吧?
我观你眉宇间有贵气,只是暂时时运未到。
若你有什么难处,或是心中有什么盘算,
不妨与我说说,我高某虽不敢说手眼通天,
却也能替你寻个机会,总好过你这般蹉跎下去。”
他这话已是退无可退的引诱了,
只要来俊臣松口,他便能顺着话头套出真相。
来俊臣抬眸看他,眼底闪过嘲讽,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依旧沙哑:
“就此别过,往后各走各路,不必再见。”
语毕径直离去,连一个让高元礼挽留追问的间隙都未曾留下。
高元礼站在喧嚣的长街之上,
看着往来车马粼粼,人人皆有奔头,
唯独自己前路茫茫,进退失据,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垂首敛眉,
步履沉重地踏上归家之路,
满心皆是穷途末路的萧瑟。
行至自家小院门前,刚一抬眼,
便瞧见侯思止负手立在庭院中央。
高元礼周身的颓丧之气骤然一滞,
不过瞬息之间,他脸上的落寞与疲惫便被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尽谄媚的笑意,
笑意从眼角眉梢缓缓晕开,恰到好处,
既不过分谄媚显得刻意,又足够恭顺,尽显逢迎之态。
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腰身微微躬起,
脊背弯出一个极为恭顺的弧度。
他快步走上前去,脚步极轻,却又带着急切,
每一步都精准地拿捏着姿态,既显得亲近,又不失恭敬。
走到侯思止身前三步远的地方,他便停下脚步,
不敢再上前,头颅微微低垂,目光不敢直视侯思止,
只堪堪落在对方身前半步之地,眉眼弯成了讨好的弧度,
眼角的细纹都透着刻意堆砌的温顺,生怕惊扰了对方。
此番周兴查办要案回京,
侯思止眼看便要一步登天,踏入仕途,成为神皇面前的新贵。
往日里,他素来瞧不起侯思止的粗鄙无赖,对其多有轻视,
可如今时移世易,权势当前,所有的鄙夷与清高都化作了泡影。
他只能放下所有身段,倾尽所能巴结讨好侯思止,除此之外,再无他路。
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丝毫不显,
高元礼斟酌着言辞,选了一个既不逾矩,
又极尽抬举的称呼,声音温润恭谨,带着十足的诚意与谄媚,缓缓开口:
“侯郎君!恭喜侯郎君,此番大喜临门,小弟实在是为您欣喜万分!”
他刻意放缓语速,字字清晰,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恭贺,
说罢,还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恭敬的礼。
不等侯思止开口,他又直起身,
脸上堆着愈发浓厚的笑意,眼神热切地望着侯思止,
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激动,继续说道:
“小弟今日归家途中,恰巧在街上,
瞧见周大人的青盖轿辇浩荡而过,
一看便是周大人圆满办结钦案,回京复命!”
侯思止当即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笑起来,
满脸横肉挤作一团,语气又粗又冲,满是蛮横笃定:
“裴贞、李元名这帮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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