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握着铜钱的手猛然收紧,
蓬乱头发下的眼眸微微一颤,
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窘迫与愤懑,
随即又被更深的冷傲与警惕覆盖。
他抬眸看向高元礼,
沙哑的喉咙滚动几番,
终究是抵不住腹中饥肠辘辘,
也避不开那番戳心的话语,
而且,他在市井泥泞里摸爬滚打多年,
早已见惯了人心险恶、虚情假意,
一眼便看穿眼前这人衣着华贵,
却屈尊降贵主动接近,
绝非单纯的惜才交好,
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算计与目的。
他见多了这般惺惺作态之徒,
或是想拿他寻开心,
或是想利用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对付这样的人,他早已练就一身隐忍城府,
纵是心中了然,也不会轻易戳破,
反倒要沉住气静观其变,
先摸清对方的真实意图,再做打算。
左右他如今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本就没什么可失去的,倒要看看,
这位看似和善的贵人,
究竟想从他身上图谋什么。
这般转念不过一瞬,来俊臣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既不刻意逢迎,也不过分抗拒,
周身的疏离感分毫未减,
那双深陷的眼眸里,
藏着与落魄身形全然不符的沉稳与精明。
高元礼见状,心中暗喜,
连忙引着他走到街角面摊,
寻了个僻静位置坐下,
抬手唤摊主煮上两碗热面。
昏黄的油灯洒下微光,
映着来俊臣憔悴落魄的面容,
却掩不住他眼底那份不甘平庸的锋芒,
高元礼看得越发笃定,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只要拿捏得当,
定能成为自己自保的棋子。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素面端上桌,
汤汁鲜香,撒着几点翠绿葱花。
高元礼又加了一碟卤蛋,
亲自推到来俊臣面前:
“兄台快些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来俊臣终究是耐不住饥寒,
拿起粗木筷子,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只是即便狼吞虎咽,
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心高气傲,
半点不曾因落魄处境而消减。
高元礼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捧着面碗,
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上,
心中已然开始盘算着如何开口试探,
套取他心中的告密线索。
高元礼静静看着,面上挂着温和的笑,眼底却早已盘算开了。
这面摊简陋,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斑驳,正好将两人的神情遮去几分。
高元礼要的,就是这种“无人打扰”的氛围。
待来俊臣吃了半碗面,高元礼才缓缓开口,语气像是闲聊,实则步步试探:
“兄台这般才学,本该金榜题名,入仕为官,
不想竟流落至此,真是时运弄人。”
来俊臣的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抬手抹了抹嘴,眼底闪过黯然,随即又被冷意覆盖:
“世道如此,非人力可改。”
“话虽如此,可这洛阳城近来的风向,兄台总该清楚。”
高元礼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来俊臣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神情,
“铜匦广开,鼓励告密,
那些连字都不识几个的粗鄙之人,
靠着一纸告密,便能平步青云,
得了神皇召见。
就说那侯思止,从前不过是奴仆,
如今不也成了神皇面前的红人?”
他刻意放慢语速,字字句句都往要害上戳。
侯思止的发迹路,就是来俊臣眼前最鲜活的例子,也是他最想走的路。
来俊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抬眸看向高元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像是要看穿高元礼的心思。
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能得神皇赏识,是他的本事。”
一句话,将高元礼的试探挡了回去。
高元礼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端起面前的面碗,浅抿了一口汤,故作感慨道:
“本事?不过是告密罢了,
说起来,我倒是实在想不通,
神皇为何要重用那些不识字的粗人。
朝堂乃礼乐之地,需通经史、懂律法之人坐镇,
那些人既不识文墨,又不懂治国之道,
神皇重用他们,难道就不怕朝堂乱套吗?”
这话看似是感慨,实则是引蛇出洞。
他料定来俊臣心中定然有对神皇用人之道的见解,
只要能套出这层意思,便能摸清来俊臣的意图,
甚至顺着他的话,套出他心中想要告密的对象。
来俊臣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
烛火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他的真实神情。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高元礼以为自己的心跳都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心里竟生出几分恍惚——
莫非是自己看错了人,错把这乞丐的野心当成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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