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身着官袍,
立于朝堂,得女皇信任,
手握权柄,再也不用任人践踏,
能凭着这份“忠直”,
在这朝堂之上站稳脚跟,
从此前程似锦,尽享荣华权势。
可转念一想,圣意难测,
他又心头惴惴,指尖不自觉绞紧衣袖,
既怕奏疏石沉大海,又怕言辞触怒天颜,
一夜辗转,满心都是焦灼与偏执的期许,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也未曾合眼,
只死死盯着院门,等着那改写命运的旨意降临。
九月十二,
紫微宫前,丹陛肃然,
钟鼎之声沉厚如雷,震彻九重宫阙。
满朝文武身着朝服,执笏静立,
鸦雀无声之中,唯有赞礼官朗声宣奏,
字字落于玉阶之上,清越而威严。
群臣伏拜,联名上表,
恭请皇帝,上尊号曰圣神皇帝。
金册熠熠,墨字千言,
皆是四海归心、天命所归之辞,
自此,改朝建制,乾坤气象为之一新。
李旦为皇嗣,徙居东宫,明其储位。
并赐其武姓,更名武轮,
以示归宗武氏,不复李唐之裔。
昔日皇太子李成器,亦随之降为皇孙,
尊位骤迁,名分顿改,一朝之间,
君臣易位,帝嗣更名,江山已然易主。
早朝过后,
武曌身着玄色织金龙袍,端坐御座之上,
眉眼间尽是君临天下的威仪,
指尖轻轻摩挲着来俊臣呈上来的奏疏,
目光缓缓扫过纸上字字铿锵的文字,
神色平静,难辨喜怒。
上官婉儿侍立在侧,
手执玉笔,随时准备记录圣谕,
身姿恭谨,眼神清亮,
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帝王神色。
不多时,太平身着华服,莲步轻移走入殿中,行礼道:
“参见陛下。”
“平身吧。”
武曌声音淡淡,她将手中奏疏轻轻放在御案上,
抬眼看向太平,指尖轻点纸面,
“婉儿,将这封奏疏,呈给公主一观。”
上官婉儿应声上前,恭敬地捧着奏疏,
递到太平公主手中,语气平缓道:
“公主请。”
太平面色温和,对着上官婉儿微笑:
“谢谢婉儿姐姐。”
她接过奏疏细细阅览,
越往下看,神色越是微妙。
待通篇读完,她抬眸看向武曌,轻声道:
“这个来俊臣,文笔倒是犀利,
通篇皆是忠心之言,
不过一介草莽出身,
竟能有这般措辞条理,
才情也算不俗了。”
武曌轻笑一声,语气带着耐人寻味:
“哦?你也这般觉得?
此人倒是会说,
一片忠心,可昭日月,
这般言辞听来倒是动人,
只是忠心二字,
不是写在纸上、挂在嘴边便能作数的。
空有一腔慷慨陈词,未见半分实在行径,
朕身居此位,
见惯了台前忠义,幕后算计,
怎么会凭这一纸奏疏,
便轻易信了他这番剖白心迹 。”
太平闻言,长睫轻轻垂落半分,
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了然笑意,
上前半步,广袖微敛,
行止间尽是金枝玉叶的端庄气度,柔声应和:
“陛下圣明。
人心沟壑最深,最是难测,
这般迟至今日才表露出的‘忠心’,
看似恳切赤诚,细细推敲下来,
反倒处处透着刻意,半分也经不得斟酌。”
上官婉儿静立一旁,
手中执笔微微一顿,旋即垂眸敛神,
身姿恭谨而不失从容,声线清和沉稳,恰到好处地附和道:
“陛下明察秋毫,
世间种种奸佞伪善、虚情矫饰,
在陛下跟前终究是藏不住形迹,
自然无所遁形。”
武曌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人,
低低笑出声来,笑意漫过凤眸,
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与戏谑:
“太平和婉儿,今日倒是嘴甜得很,
一句接着一句,合起伙来拍朕的马屁。”
太平掩唇轻笑,眉眼弯弯,
带着娇憨与亲昵,上前轻轻挽住武曌衣袖,
语气软和又真诚:
“儿臣可不是拍马屁,
儿臣只是说出事实,
陛下目光如炬,便是不说,
这天下奸邪也逃不过您的法眼。”
上官婉儿则垂眸浅笑,身姿愈发恭谨,声音清润如水,不卑不亢:
“公主所言极是。
臣亦是据实而言,绝非刻意逢迎。
能伴陛下左右,见陛下明断是非,
臣三生有幸。”
武曌笑意渐收,
指尖缓缓拂过来俊臣那字迹锋利如刀的奏疏,
凤眸之中重新凝起深不见底的帝王思虑,
语气平淡,却字字藏着权衡:
“他疏中所言,
当年曾被李续仗势责罚,
更被构陷下狱,直至近来才得以脱身,
一出牢狱便千里辗转奔赴洛阳上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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