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红柳林大营内却异常安静。
白日里那些刻意制造的混乱迹象——医帐外的白幡、士兵们低垂的头颅、将领们“争吵”时故意提高的嗓音——此刻都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肃杀。
中军帐内,沈烈坐在铺着毛毡的矮榻上,背后靠着软垫,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孙邈刚为他换过药,腹部的贯穿伤用浸过赤阳石粉的绷带层层包裹,背后拔剑留下的创口也敷上了特制的金疮药。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但沈烈眉头都没皱一下。
帐内,石开、赵风、张辽、王猛等将领肃立。烛火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都准备好了?”沈烈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石开部一千骑兵已集结完毕,每人携带火油罐三只,火箭二十支,干粮三日。”石开抱拳,“按王爷吩咐,只带轻甲,马匹裹蹄,人衔枚。”
“赵风部两千弓弩手已进入预定埋伏位置,在黑风谷东侧三里外的‘乱石坡’。”赵风道,“每人箭壶满装,另备火箭五十支。斥候回报,罗马军粮草囤积处确在谷中东南角,外围有木栅栏,守军约五百。”
“张辽部……”张辽躺在担架上,声音虚弱,“已按王爷吩咐,在营中散布王爷‘伤重不治’的谣言。医帐外白幡未撤,今夜还安排了‘哭丧’的戏码。卢修斯的斥候应该已经看到了。”
沈烈点头,目光扫过地图:“卢修斯多疑,但更贪功。皇帝毙命,他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固地位。若他真以为我已死,军心涣散,必会倾巢而出,试图一举歼灭我军残部,然后宣称‘为皇帝复仇’,携大胜之威返回罗马争位。”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黑风谷北侧:“石开,你的任务最危险。你要让卢修斯相信,我军试图用火攻破其营寨,但又‘兵力不足’、‘行动仓促’,被他及时发现并击退。败,要败得像真的;逃,要逃得狼狈。将他主力引出黑风谷,引向红柳林方向。”
“末将明白。”石开沉声道,“我会且战且退,沿途丢弃旗帜、兵器,做出溃败之态。”
“赵风,”沈烈转向他,“待罗马军主力被引出,谷中空虚,你便率弓弩手突袭粮草囤积处。不必强攻,火箭覆盖即可。烧了粮草,卢修斯便无持久之力,只能速战速决——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是!”赵风领命。
“张辽、王猛,”沈烈看向担架上的张辽和站在一旁的王猛,“你二人率剩余兵力,在红柳林西侧三里处的‘沙枣沟’设伏。沙枣沟地形狭窄,两侧沙丘高耸,一旦罗马军进入,便封住两头,用弓弩、滚木礌石攻击。记住,不要全歼,要留一条‘生路’——让他们逃往东南方向的‘死亡沼泽’。”
“死亡沼泽?”王猛一愣,“那里是绝地,人马陷入便无法脱身。”
“对,绝地。”沈烈眼中闪过冷光,“卢修斯若逃入沼泽,便是自寻死路。若他不逃……那就逼他逃。”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眉头微皱,但声音依旧平稳:“此战关键,在于‘诱’与‘逼’。诱他出击,逼他入瓮。而我……”
众将看向他。
“我会在沙枣沟伏击战最激烈时现身。”沈烈缓缓道,“卢修斯以为我已死,若我突然出现,罗马军心必溃。届时,便是总攻之时。”
“王爷,您的身体……”孙邈忍不住开口。
“死不了。”沈烈摆手,“孙医官,给我准备麻沸散和提神针。麻沸散镇痛,提神针吊命。够我用两个时辰就行。”
孙邈嘴唇颤抖,最终重重点头:“老夫……遵命。”
“都去准备吧。”沈烈闭上眼睛,“子时三刻,按计行事。”
“遵命!”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黑风谷北侧山崖上,石开率一千骑兵悄然抵达。士兵们下马,将战马拴在背风处,人则匍匐前进,爬到崖边。
下方,黑风谷内灯火稀疏。罗马大营依谷而建,营寨连绵,但防守明显松懈——皇帝毙命的阴影仍未散去,许多士兵无心值守,躲在帐篷里喝酒、赌博,甚至低声哭泣。
石开观察片刻,低声道:“点火油罐,准备火箭。”
士兵们将火油罐绑在箭杆上,点燃浸油的布条。瞬间,崖边亮起数百点火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放!”
石开一声令下。
数百支火箭拖着火尾,呼啸着射向谷中营寨。火油罐砸在帐篷、栅栏、草料堆上,爆开一团团火焰。与此同时,士兵们将更多的火油罐直接抛下悬崖,罐子碎裂,火油流淌,遇火即燃。
“敌袭——!夏军火攻——!”
谷中顿时大乱。警锣声、呼喊声、火焰爆裂声响成一片。帐篷接连起火,士兵们仓皇逃出,衣衫不整,许多人在混乱中互相践踏。
“撤!”石开见火势已起,立刻下令。
骑兵们迅速上马,故意弄出巨大声响,马蹄践踏,盔甲碰撞,沿着山崖向东“仓皇”撤退。沿途,他们丢弃了数十面旗帜、百余件兵器,甚至还有几袋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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