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正午。
红柳林大营的伤兵营里,呻吟声依旧此起彼伏。孙邈带着数十名医官穿梭其间,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截肢续骨。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在秋日的阳光下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中军帐内,沈烈靠在软榻上,面色比前几日稍有好转,但依旧苍白如纸。背后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腹部的贯穿伤也不再渗血,但每次呼吸仍会牵扯出隐痛。孙邈严禁他下地,每日只允许坐起两个时辰处理军务。
此刻,沈烈正看着摊在膝上的西域地图。羊皮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红柳林、黑风谷、魔鬼城、泰西封……还有东南方向六百里外的安条克。
“王爷,喝药了。”孙邈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进来。
沈烈接过,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药很苦,带着浓重的腥气——那是用赤阳石粉末混合多种珍稀药材熬制的“续命汤”,一日三次,不能间断。
“王小虎还没消息?”沈烈放下碗,问侍立在一旁的赵风。
“斥候最后一次回报,是两天前在红海南岸的‘新月绿洲’发现王将军踪迹。”赵风道,“按行程推算,最迟今日傍晚应该能到。”
沈烈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安条克的位置点了点:“卢修斯死前,曾派人回安条克求援。算算时间,援军应该已经出发了。”
“末将已派斥候往西侦查。”赵风道,“但目前尚未发现罗马援军踪迹。”
“有两种可能。”沈烈缓缓道,“一是安条克守将卡西乌斯得知皇帝毙命、卢修斯战败,不敢出兵,固守待变。二是……他已经出兵,但走的是我们不知道的路线。”
他顿了顿,看向赵风:“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赵风沉思片刻:“卡西乌斯是图拉真二世亲信,皇帝毙命,他若不出兵复仇,回到罗马必被政敌攻讦。但卢修斯十万大军尚且全军覆没,他手中只有两万守军,贸然出击无异送死。所以……他可能会出兵,但一定极其谨慎,甚至会绕远路,避开我们可能设伏的区域。”
“有理。”沈烈赞许地看了赵风一眼,“那你认为,他会走哪条路?”
赵风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安条克向东移动:“从安条克到红柳林,常规路线有三条。北路沿幼发拉底河,经‘石桥镇’、‘枯木滩’,路程最近,但地势开阔,易遭骑兵突袭。中路经‘双驼峰’、‘白骨荒野’,路程适中,地形复杂,适合隐蔽行军。南路绕行‘死亡沼泽’边缘,经‘鬼哭峡’,路程最远,但最为隐蔽。”
他抬起头:“若我是卡西乌斯,会选择南路。虽然多走两百里,但安全。”
沈烈却摇了摇头:“不,他会走中路。”
“为何?”赵风不解。
“因为时间。”沈烈道,“卢修斯求援时,粮草尚在,军心未溃,卡西乌斯以为只是寻常支援,必会选择最快的路线——也就是中路。等他得知皇帝毙命、卢修斯战败的消息时,大军已在途中,再改道已来不及。况且……他未必完全相信卢修斯战败的消息。”
赵风恍然:“王爷是说,卡西乌斯可能怀疑卢修斯谎报军情,甚至有意夸大败绩,以便推卸责任?”
“政治场上,这种事不稀奇。”沈烈淡淡道,“所以,他大概率会按原计划从中路赶来,但行军速度会放慢,斥候会加倍,随时准备撤退或改道。”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双驼峰”:“这里,是中路必经之地。两座驼峰状的山丘夹着一条峡谷,长约三里,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若在此设伏……”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报——!”一名斥候冲进帐中,单膝跪地,气喘吁吁,“王爷!东南方向三十里,发现大军踪迹!看旗号,是王将军的骁骑兵!”
沈烈眼睛一亮:“多少人?状态如何?”
“约五千骑,全员黑甲,战马雄健,虽风尘仆仆但士气高昂!”斥候激动道,“王将军一马当先,正朝红柳林疾驰而来!”
“好!”沈烈难得露出笑容,“传令:打开营门,准备迎接!”
半个时辰后,红柳林东侧营门大开。
沈烈在赵风搀扶下,站在营门前的高台上。身后,石开、张辽、王猛等将领齐聚,数千士兵列队两旁,翘首以盼。
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起初只是一道淡淡的黄线,随后迅速扩大、升高,化作滚滚尘云。尘云中,马蹄声如闷雷般传来,起初隐约,继而清晰,最终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来了!”有士兵低呼。
烟尘最前端,一面赤色大旗率先刺破尘幕。旗面上,金色的“王”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旗下,一骑如墨,人马皆披玄甲,正是王小虎!
他显然经历了苦战。玄铁臂铠上布满刀痕箭创,胸甲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左肩甲片碎裂,用皮带勉强固定。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疤痕,胡须杂乱,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如同燃烧的炭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