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到殿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广场上的周珩,看着那张惨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惊恐的、绝望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
那动作很慢,很轻,如同在挥别什么,又如同在宣判什么。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得只有一瞬,可那一瞬,却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他落下手。
那动作很轻,很淡,如同一片落叶,从枝头飘落。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广场上回荡,久久不散:
“斩!”
那一个字,如同一把无形的刀,狠狠砍在周珩心上。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那颤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话音落下。
压着周珩的其中一位兵士,松开了他的胳膊,直起身,退后一步。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他缓缓抽出长刀,那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寒光,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不——”
周珩尖叫起来,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如同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又如同一个被推下悬崖的人,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想要逃跑,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他的腿软得像面条,刚撑起来一点,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他的膝盖磕在汉白玉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了,他只想跑,只想离开这里。
“父皇!你听我解释!”
周珩的声音沙哑而哽咽,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他的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指甲在汉白玉上刮出一道道白印,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父皇!你听我解释啊!”
兵士站在他身后,双手举起长刀。那刀高高扬起,刀尖指着天空,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寒光。
他的身子微微后仰,腰背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目光落在周珩的脖颈上,那目光很冷,很淡,如同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父皇!”
周珩还在喊,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可他还是不肯放弃,不肯认命:
“是落霞宗!是落霞宗的人逼我的!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儿臣也是被逼无奈啊!”
他的话音刚落。
那兵士手里的刀,猛地落下。
那刀很快,快得如同闪电;那刀很猛,猛得如同雷霆。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那声音刺耳得如同鬼哭狼嚎,让人头皮发麻。
刀光一闪,如同一道白练,从天而降,直奔周珩的脖颈。
“不要——!”
周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破苍穹。
他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抱头,身子蜷缩成一团,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
然后。
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刀,没有血,没有疼痛,没有任何感觉。
只有一片无边的、浓稠的、死一般的黑暗。
周珩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黑暗里待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在这里失去了形状。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漂浮在这片虚无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没有希望。
他想哭,可哭不出来。他想喊,可喊不出声。
他想动,可动不了。
他只能就这样飘着,飘着,飘向那不可知的深渊,飘向那永恒的虚无。
就在这时。
他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熟悉的、昏暗的天花板。
那上面刻着精细的云纹,涂着金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那是他寝宫的天花板,他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道纹路。
周珩愣了片刻。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片天花板,瞳孔慢慢聚焦,意识慢慢回笼。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轻,指甲在被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脚趾也动了一下,蜷缩着,又松开,感受着那柔软的绸缎,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
他猛地坐起身来。
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里面那件玄色的寝衣。
他的头发散乱着,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被冷汗浸湿,黏糊糊的。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地收缩着,里面满是惊恐,满是茫然,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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