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汗珠在月光下泛着光,顺着额角往下淌,淌进眼角,涩涩的,他都不敢抬手去擦。
终于,许夜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此最好。”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珩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来一丝。
那落下的感觉很轻,很淡,只是从万丈高空落到了千丈高空,可终究是落下了一点。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仿佛将胸口那块石头吐出了一角。
他的身子软了下去,靠在床栏上,那冰凉的木头贴着他的后背,让他那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一些。
可下一瞬,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许夜站了起来。
那动作很慢,很轻,衣袍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墨色的弧线,如同一只收拢翅膀的夜鸟。
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周珩身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如水,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还有一件事。”
许夜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周珩耳中:
“希望四皇子殿下谨记。”
周珩的眉头微微一挑,那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双手搭在被子上,那姿态恭敬得如同一个听先生训话的学生。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许少侠直说便是。”
许夜缓步走到窗前,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墨色的衣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周珩,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沉默了片刻。
那背影很瘦,很单薄,可落在周珩眼里,却如同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许夜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很轻,很淡,如同夜风拂过湖面:
“我拿了你父亲的东西,自然也要信守承诺,为其排忧解难。”
他转过身,看着周珩。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可那目光落在周珩身上,却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锁定了,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所以,还请四皇子殿下,收起那些小心思。”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可那淡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那冷意不重,不浓,却如同冬日里的薄冰,一碰就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然——”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弧度很轻,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你之所梦,恐将成为现实。”
话音落下,寝宫里一片死寂。
那死寂来得太突然,突然得如同被人一刀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夜风拂过宫墙的声音,旗帜猎猎作响的声音,远处更鼓敲响的声音,所有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那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无边的恐惧。
周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那白不是纸的白,不是月光的白,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濒死的白。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里面满是惊恐,满是绝望,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的手在被子里紧紧攥着,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
他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真实得如同亲身经历的梦。
那个金銮殿,那个广场,那把高高扬起的长刀,那声冰冷的“斩”。
那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给他的。
他还能再来一次。
他还能给更多。
更可怕,更真实,更让人生不如死。
周珩坐在那里,如同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短得只有一瞬,可那一瞬,却让周珩觉得自己仿佛被扔进了冰窖,冷得他浑身发抖。
然后,许夜转过身:
“时间不早了。”
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很轻,很淡,如同夜风拂过湖面:
“四皇子殿下就休息吧。”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衣袍在月光下轻轻飘动,墨色的绸缎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一片流动的夜色,渐渐远去。
“许某先行告退了。”
那声音从门口传来,已经有些远了,可依旧清清楚楚地落入周珩耳中。
殿门无声地滑开,那道墨色的身影迈步走了出去,消失在月光里。
殿门重新合拢,将那一线月光也关在了外面。
寝宫里,又恢复了寂静。
那寂静沉甸甸的,压在人心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周珩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那凌乱的被褥上,落在他惨白的脸上,落在他瞪得滚圆的眼睛里。
殿门合拢的那一瞬,周珩脸上的笑容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消失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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