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比带着陈星云、亚米落定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上,四周的树叶宽大厚实,密密麻麻地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大片的阳光,只有在叶子与叶子的间隙中才能看到钻出来的光柱。苏比向刚才站立的地方大袖一挥,一阵风卷过,刚才的痕迹被去掉十之八九,剩下的一些看起来似是而非,很有迷惑性。陈星云已经见过了这个世界的武功,不过这还是第一次体验轻飘飘的感觉,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无比神奇!又想在地球上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功夫呢,这些到底该怎么解释呢,牛顿三定律?量子力学?相对论?似乎好象没有能解释的。胡思乱想一向是陈星云的一大特色,即使是在这种生死的境地。
苏比虽然飞身在树上,却感慨颇多:没想到仅仅是一段回葵羽城的路,却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在泉城,主公夜半被刺客毒伤了眼睛,约好神医在葵羽城会合,却没想到这个居然是敌人一切计划好的。半路遇袭,风可力的背叛,武功奇高的黑衣刺客,而现在在大路上又有敌人追兵!一切都那么突然,没有预兆,更神奇的是半路上居然遇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穿着怪异,身上却有着神奇的东西——甜酒,眼药水。到底是祸是福呢?
苏比带着亚米和陈星云一路上都在树上纵来跃去,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渐渐的陈星云看见了前面是一片更茂密的树林,远远望去郁郁葱葱,似乎没有尽头。而树林有高低,仿佛还和远处的山接在一起连绵不绝。到达了树林里,三人落下地面,陈星云双脚一直离地的飞了那么长时间,麻木不能动,刚一触地,双腿一软,差点摔到在地上。
飞了那么久,陈星云这一落地还有点不习惯,头重脚轻,走路都有点踉踉跄跄。苏比见此,来到一棵大树下,放下亚米,说道:“陈星云,你在此照顾一下亚米,她也快醒了,我去找点水和食物。”
陈星云心里一阵感动,道:“谢谢,苏大哥!”
苏比笑了笑,算是接受了陈星云的谢意。
看着躺在身边的亚米,衣服上还带着血迹,陈星云更是愧疚不已,亚米完全是为了救他才会成这样的,而他们才不过相识两天!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就象一个废物一样,以前的知识根本就没有用的地方,在这里是手无缚鸡之力,象亚米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都可以轻易的击倒他。请大家喝的百事可乐,为修提抑制住毒性的眼药水不过都是地球上生产出来的东西,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自己不过是个盗用者!
约莫十几分钟,苏比拿着一些野果和一个水囊回到树下,道:“小兄弟,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虽然不是什么美味佳舀,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陈星云说了声谢谢,拿起一个野果咬了两口,汁多肉嫩,确是果中精品!只是陈星云哪有心思现在吃果子,赶紧将身边的亚米轻轻扶起,靠在自己肩头,拿起水囊慢慢将水灌入亚米口中,见她喝了少许水,陈星云才微微放下心来。
“苏大哥,亚米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陈星云问道。
苏比将手搭在亚米的脉搏之上,停顿了一会说道:“不用担心,亚米的内伤已经痊愈,只是有些失血多了点,加上一路奔波,休息一会就能转醒。”
陈星云听到苏比这样说,心里终于定了下来。
“苏大哥,对不起,我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还害得亚米为我受伤不醒,我真没用!”陈星云泄入深深地自责之中。
苏比凝视陈星云,把手搭在他的肩头,缓缓道:“你没有给我们添麻烦,没有你这一切一样会发生!如果不是你,可能主公眼睛真的保不住,但现在至少有了希望!”说完顿了一下,接着笑着说道:“你的甜酒味道无与伦比,只可惜少了点!”
“谢谢,苏大哥!”陈星云心里舒服了一点,接着道:“我们现在从这里如何到葵羽城呢?”
苏比拿了一个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说道:“你看,我们昨晚的位置就是在泉城与葵羽城之间,绵山中间的那条路本是最近的,但是现在我们只能沿着大路方向走,大路在绵山小道的东面。主公和多奇达走的小路在大路的东面,然后折向北就到葵羽城。而我们在大路的西面,这里丛林茂密一不小心就会迷路,而且前面有沼泽,经常有毒物出没,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的还真不多!”
“啊!”陈星云一想到有蛇,蜘蛛,蜈蚣之类的毒物,浑身都起鸡皮疙瘩,“那我们能走出去么?”这个问题问的颇傻,陈星云一出口就后悔了,出不去的话苏比带他们进来干什么,送死么!
苏比哈哈大笑:“小兄弟,你也太小瞧我苏比了吧,能带你进来就能带你出去!”
陈星云被苏比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也跟着笑起来。
陈星云看了看四周,身处在密林之中,有些阴森森的凉意。陈星云感觉不舒服,有点像一个人迷失在陌生的地方,逃不出去。
过了半晌,陈星云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不动身呢?早一时走,离后面追兵远点也是好的。”
苏比淡淡一笑:“那样游戏就不好玩了,不让他们看见猎物,他们怎么会追呢。”接着诡异地笑了一下,道:“至少也要等要亚米醒了我们才走,是不是啊,亚米?”说完,哈哈大笑,转身走出了陈星云的视线。
陈星云正在纳闷之际,忽然感觉到怀里的亚米颤动了一下。陈星云这才想到:原来这个丫头已经醒了啊,装了半天的假睡。
陈星云赶紧拿起水囊缓缓地喂了亚米两口水喝,看着亚米的眼神满是内疚。亚米反被他看得满脸通红,两手撑地想直起身子,却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陈星云轻轻地扶着亚米,慢慢地让她斜靠在树下,拿了个野果递给亚米,道:“饿了吧,先吃一点。”亚米看了看陈星云,接了过来。
“我想,呃,我该说点什么,你…你救了我,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表达的救命之恩的,我想我至少该说声,谢谢。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已经死了。”陈星云一边比划,一边结结巴巴说道。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陈星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看着陈星云的窘迫的样子,亚米掩着嘴呵呵地笑了起来。
陈星云也傻笑起来。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果子吗?”亚米笑着问。
“不知道.”陈星云老实回答。
“这个果子的名字叫做离果,在树上的时候大部分都是一个小枝上挂着两个果子,必须两个果子一起摘下来。如果你只摘了一个果子,另一个果子在树上过了几天再摘着吃的话味道便会又苦又涩。”
“真的啊?”陈星云来了兴趣,拿起刚才吃了一半的离果吃了起来。
亚米接着说:“相传在几百年前,这种果子只有王宫里才有,一个枝子上只有一个果子,但是它香甜美味的传闻却从大臣贵胄流传到了大街小巷。可是王宫里认为这个是仙果,不许寻常百姓种植。在偏远的一个小村里,有个叫钟离的男子,为了迎娶村长的女儿答应了村长一定要把果子的种子带回来。于是到了大臣家里做了奴仆,几年过去了,终于在一次宴会后他等到了机会,偷偷把果核含在嘴里跑了出来,不料却被大臣发现,带着卫兵追了上来。钟离不敢跑回村里,但是大臣还是找到了村子,拿住了他的未婚妻威胁他,如果三天内不来,先杀他的未婚妻,再杀全村百姓。钟离没有办法,只好现身,交出了果核,临死之前他悄悄告诉他的未婚妻,把他的尸身抛到崖下就能长出果子。他的未婚妻含着泪答应了。后来他的未婚妻抱着他的尸身走到崖边,村民都没有想到,他们一起跳了下去。十年以后,有人发现在悬崖底长满了这种果子,从此传遍民间。人们后来就叫它离果。”
陈星云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这个果子有这样一个凄美的故事。”
陈星云一口气吃了三个才感觉肚子好受一些,亚米则是细嚼慢咽将一个果子吃了干净。
随着树叶哗哗的声音,苏比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笑着说:“我们要开始跑路了,前面的路已经布置好,你们跟紧我。”说完转身走进林子深处。
“主公,小路到了尽头,我们该转向北面的林道了。”多奇达道。
“下马吧,真正的战斗开始了,如果我们能活着走出这个林道,我们就赢了。”修提笑着说。
“主公,那我们为什么不骑马过去呢?”
“多奇达,你仔细听,还有多少敌人跟着我们?”修提问。
多奇达把耳贴在地下,仔细听了一下,说道:“主公,很是奇怪,数目是少了不少,但是蹄声很轻,好像离的很远。”
修提道:“那是因为他们在马蹄上包上了麒麟软皮,马跑起来无声,让人听不出来远近。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能到这里。他们确实是追踪高手,在大路上看出我们是兵分两路,而且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们的存在,才会把马的蹄上包上麒麟软皮,让我们误以为他们离的很远,一旦我们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便开始击杀。”顿了一顿,又接着说:“他们马快,即使我们骑马冲入林道,在马疲的那一刻可能就是我们要正面面对他们的时候,也是我们最不利的时候。能否活着走过去就要看我们能不能在林道的入口布置一个死局!开始吧,多奇达!”
“是,主公!”多奇达道。
正是中午,太阳当头,随着嗒嗒的闷蹄声,一行五匹马渐渐奔向小路尽头。
整齐划一的灰色行头包装整个身体,从上到下,除了眼睛。如果说他们脚下土地是灰色的,那么他们的眼睛也是灰色的,弥漫着死气。就在小路进入密林的转弯处,疾奔在最前面的灰衣人忽然勒马停住,后面四人反应不及,向前冲去。饶是如此,四人也非平庸之辈,可谓立刻悬崖勒马,五匹骏马硬生生停住,前蹄扬起,放声嘶鸣。
就在此时,只听嗖嗖几声,中间又夹着一声极为刺耳的破空之声。瞬间马蹄落地清脆的嗒嗒声,金属交接“当”的一声同时发出。
冲前的五人也已停住,勒马伫立。最先停住的灰衣人缓缓策马向前。在他们面前,有一个双目紧闭的紫衣人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丝丝的不屑。
“修提!”灰衣人大喝道。
“青五爷,许久未见。”修提平淡如初。
青五暗暗心惊,林中杀气让他勒马停住,那嗖嗖之声则是丛林中飞出的石子。其中一个带有破空之声的石子便是飞向青五,其余飞向冲前急停的骏马。
打向青五的那颗,又急又劲,青五闪避不急,只得掏出短剑格挡,金属之声清脆响亮,震的手腕还兀自发麻。打向马匹的五颗则是又快又轻,像是一个害羞少女的手在轻快抚摸,那几匹扬起前蹄的骏马包着的麒麟软甲便悄然落地。那几分巧劲,那几分狠劲,怎能不叫青五心惊。
青五再也不能确定修提是否无法运功。
“修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若谈成,我便放你一马如何?”青五沉声说道。
修提微微错愕,道:“没想到青五爷还有做交易的兴趣?难道不怕回去之后无法交代吗?”
青五轻轻摇摇头,道:“我与他们并非上下关系,不过是还一个人情。此次交易则对双方都有利益,不知修提阁下是否有意?”
修提洒然一笑:道:“不做交易!”就在说出此话同时,足尖点地,欺身而上,轰的一拳打了过去。
这个变化是青五没有想到的,先前交易之说不过是诱敌之策,如果修提表露出喜悦之色,或者迫切交易,便可证明修提不过是强弩之末,便可击杀。即使周旋最后真的做了交易,也不算吃亏。
听也不听交易内容,便一拳打来,令青五不得不重新考虑。
拳风卷起四周沙土,其余五人早已从背后抽出弯刀砍了过来,只有青五手握腰间短剑,微微拔出,灰色眼珠中瞳孔在收缩。
那五人几乎不敢相信,就在他们的刀准确无误即将招呼到修提身上之时,人却在他们的刀下消失了。
人自然不会消失,当修提的拳头在青五眼前慢慢变大的时候,青五腰间短剑随着一声清脆的拔剑颤音,剑尖丝毫不差的迎上修提的拳头。
修提哈哈一笑,猛地伫立,打出去的一拳顿了一顿,就是这毫厘之差,拳身击中的不是剑尖,而是剑面,让青五苦不堪言。好像一拳打了出去,没有打中别人,自己小臂却中了一拳。发力越狠,小臂受伤越重。
一击中的,修提转而抬脚踢向青五底下坐骑,青五没法只好剑锋偏转,斜斜滑向修提脚踝。这不过是虚招,脚上无真力,说收便收回了。紧接着身体一扭,肩膀斜着撞了过去。并非青五闪躲不过去,只是修提接连两下虚招,变招又太快。毕竟青五还是在马上,不如在平地灵活。
这一撞把青五连人带马掀翻了去,半空中青五猛吸一口气,连着变化几种身法,这才避免落地时的尴尬,脚底却已经陷进土地一寸有余,稳住了身形。修提却未欺身而上,反而飞快后退,又站在原来的地方。
青五站稳身形,调整呼吸,刚要开口说话,一股真气逆袭到胸口,青五再也忍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口而出。本来就是灰色的眼珠,更加没有了神色。其余四人赶紧下马,围在青五四周,以防有变。
青五在心中暗暗骂着:谁他妈的和我说他眼睛瞎了,不能运劲提气了。妈的,生龙活虎,差点把我宰了。
修提叹道:“哎,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那人眼睛瞎了,又不能动真气了,我也不来了。”
青五听了这句话差点又喷出一口血来。收缩的瞳孔立刻放大好多,仿佛要把周围的真相看个清楚。周围的肃杀的气氛稍稍淡了点,风刮着周围的丛林中的树木花草,还带着点啸声。为这个打斗的场景配上一点浅浅的音乐。
青五旁边的一个汉子悄声对青五说道:“五爷,我们几个上,再探探虚实。”
青五差点蹦起来抽他一个耳光,此言一举刺痛了青五的内心。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青五那口血是白吐了,连虚实也不知道。青五正在深深陷入上当的羞辱当中,手下的这句话不亚于火上浇油。但确实是个弥补错误的好办法,正在犹豫之中的时候,修提又说话了:“青五爷,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主动权还是在修提的手上。
青五暗呼了一口气,恨恨地道:“什么交易?”不论是什么交易,高下立刻分明,刚才修提问都没有问,就一拳打了过去。虽然青五恨得牙痒痒,但还是得问。
“一个消息加上一段历史。”修提一边说着一边抛过去一个物件。
青五接了过来,是一个白色棋子,再细看表面,有个细微可见的"流”字。修提接着道:“拿着这个信物,到泉城的杨家铁铺,他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青五身躯微震了一下,细微到身边的人也觉察不到。身边的四人还是跃跃欲试,想要火拼一把。只是奇怪青五的反应,灰色的眼睛好像有了光芒。即使是一闪而过。
天空依然是蔚蓝的,树木夹杂着青草的淡淡韵味弥漫在整个空气中,加上挥之不去泥土腐烂的气味,令人时不时的掩鼻而息。一路上三人曲曲折折的向前行进。苏比走在最前面,亚米居中,陈星云殿后。苏比不时地提醒后面两人要踩在自己的脚印里面,一步不能走错。亚米和陈星云甚是小心,即使如此,在快速行走的过程中也有坎坎踏错的时候,随即半个脚底便陷入泥沼之中,每次都是苏比眼明手快,才让两人有惊无险的走到了一个宽阔的土地上。亚米大病初愈,陈星云神情紧张,两人到了之后大口喘气,十分疲惫。
陈星云已经是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生命诚可贵,谁都不想死,尤其是不明不白的死去。陈星云知道自己早已在鬼门关转了几圈。看着刚才走过的路,如果没有苏比的提携,早已不见尸骨。
那是一片无边的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