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夜深了,晚风习习,灵纱站在月台上,望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心情忽然一阵失落,又要离开了。每在一个地方都呆不了长久,刚刚熟悉便要离开,每一个地方都像是一个过客,短暂而又匆忙。
“小姐,夜深了。”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女孩儿站在灵纱的身后,轻轻道。
灵纱望着远处,从侧面看去两弯笼烟眉微蹙,一双秀目凝视不动,过了好久才轻启朱唇,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那丫鬟嗯了一声,便缓步退下,走了一半“咦”了一声,想起什么事情,道:“小姐,明日便要启程了,可还有要吩咐的?”
灵纱苦笑一下,她何尝不知明日便要离开,只是这离开的愁绪堵在心口,烦闷的很。
“没有什么吩咐的了,你早点歇息吧。”
“是,小姐,您也早点休息。秀儿先退了。”
这一会退得干净利索,临走时把房门也关上了,显然知道灵纱不喜欢有人再来打扰。
灵纱喜欢恬静的这一刻,只有在夜深的时候才可以感受到它的宁静,无边无际的星空,是那么的璀璨,像钻石一样美丽。用最原始最自然的坦然征服着在夜空下的每一个人。灵纱沐浴在星光中,淡紫色的衣衫在微风中轻轻飘起,真如仙子一般美丽。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砰,砰,砰”
一点点的异响一下子打破了整个宁静的气氛,灵纱微蹙了眉头,想了想还是走去看了门。
“爹爹!?”灵纱的语气中带着诧异和惊喜。
门口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灰衣马褂,坐在一架轮椅上,正仰着头微笑地看着灵纱。他笑起来很好看,浓密的胡须掩盖不了洁白的牙齿。眼角的几条细细的皱纹看出来他经历过的沧桑。
“灵纱,近来还好吧?”那男子的声音柔软又带着低沉的磁性。
灵纱欢快的一下子抱住男子的头部,把脸蹭向那浓密的胡须,完全是一个调皮的女孩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赖在父亲的怀中撒娇。
“爹爹,我很好,只是...你怎么来了?”灵纱这时才发现只有父亲一个人。
男子笑道:“怎么了?难道不允许我看自己的女儿吗?”
灵纱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该怎么回答。
男子又笑道:“是不是女儿大了,做父亲的连闺房都不能进了?”
灵纱这时才发现,男子还在门口,不由嘟起嘴,撒娇道:“爹爹怎么能这么说灵纱呢?看到爹爹来了,欢喜的忘了。”说着笑着走到男子的身后,将他推了进来。
“我们到月台上吧,爹爹好久没陪你看星星了。”男子转过头看着灵纱。
灵纱顺从的将男子推到了屋外的月台上。
“还记得我们上次是什么时候看星星吗?”男子问道。
“是在两年前了,爹爹!”灵纱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男子淡淡一笑,略带歉疚道:“爹爹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总是来不及陪灵纱。”
灵纱点了点头道:“爹爹,我一个挺好。天天到各地走走看看,没事便唱几曲。开心的事情很多呢!”
涟月坊是一个四处游弋的乐坊,每到一个诸侯便表演一两个月的时间,然后便离开去到下一个城市,继续他们的表演。在大洪,这样的乐坊很多,涟月坊的规模和表演只算是中上,并不是那些乐坊中的大门大派。
男子一听来了精神,喜道:“都有什么事情,跟爹爹说说。”
灵纱把脸转向夜空,她心中一声叹息,到底有什么好说的呢?来到大齐已经有两个月有余,涟月坊的表演安排都做好了,平时偶尔也有去街上逛上一逛,但她似乎有些害怕去深入了解这个地方,仿佛一旦认识了,就会有离别。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只好对每件事情都很淡很淡,淡到让自己完全不经意,即使离别了,也不会感到痛苦。
灵纱刚才的话只是在安慰父亲,除了骚扰的流氓和前来逼婚的恶霸之外,似乎真没有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男子久经风霜,一眼便看出来灵纱的心事,他何尝不想让灵纱开心一些,可是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灵纱,爹爹...”男子正要道歉。
灵纱忽然想到前几天出现的一个傻瓜,想着想着不由自主扑哧笑了出来。
灵纱笑了一会道:“爹爹,前一段时间有一个傻瓜在我们这里,每天都站到很晚。涟月坊有规矩,便是只有一个客人也不能收工,我只好唱到很晚。没想到他那几天每天都来,每次都到深夜,那几日可把灵纱累坏了。”
男子笑道:“后来呢?”
“过了三、四天,我们收工早,他还站在那里。这次他居然走了上来要找灵纱,我见他每次都站到很晚,也觉得奇怪,便请他进来喝杯热茶。他叫胡不归,大齐人。他眼睛很大,穿着很随便,脑子也糊里糊涂的,颠三倒四地说了好多话。不过还是蛮有趣的,一眼看过去满头都是傻气。他还说我长的很美丽,像个仙女一样。我哪里是什么仙女啊,他可真会说。”
男子洒然一笑道:“他说的又没错,我沈君红的女儿比仙女还要漂亮!”
他就是沈君红。
灵纱见沈君红取笑,拉长了声音道:“爹爹......”
沈君红道:“那傻小子后来有没有再去了?”沈君红难道见到女儿真正的开心,不由对胡不归生出好感,想着看看怎么去报答一下。
灵纱微微有些失望道:“那日后,便再没见到他。”
沈君红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看着灵纱失望的眼神,只好安慰道:“爹爹等把这些事情忙完以后,便来长久陪着你。我们那时也不用到处奔波,你喜欢那个地方,我们便住在那里。”
灵纱走到沈君红的背后,两只芊芊玉手搭在他的双肩上,手指修长有力。不轻不重的在肩膀上来回揉捏着。沈君红微闭双眼,沉静在温柔的双手当中,感受肩膀肌肉传来的酥麻。
“爹爹,等事情了结以后,我们便去凌霄谷陪陪娘亲,我们一家三口都能在一起。”
灵纱的声音不大,但她明显感到沈君红肩膀的肌肉忽然变得僵硬。
沈君红还是闭着眼睛,可是身上的杀气却渐渐涌了出来,那股杀气冰寒刺骨,杀意无限。灵纱心中一黯,知道她提到了母亲,又让沈君红想起了往事。
灵纱闭口不言,只是手上加劲,在沈君红的肩膀上揉捏着。
渐渐杀气又回到了沈君红身上,他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灵纱,这么多时日,功夫有没有放下?”沈君红轻声道。
灵纱坚定道:“爹爹,你知道的。灵纱一刻也放不下武功的修习。”
沈君红满意地点点头,过了一会道:“等我们把事情了解后,便回到凌霄谷,再也不出来。我们陪着你妈妈,她都孤单那么久了。”
灵纱没有想到沈君红居然同意了,喜道:“那太好了,爹爹。”
沈君红笑道:“你莫要高兴的太早了,过几年要嫁人我看你怎么办?”
灵纱脸上一红,道:“有爹爹陪着便够了,哪里需要别人。”
沈君红哈哈一笑道:“连你妈妈都嫁人了。我女儿这么漂亮,到时候来提亲的人肯定把门槛都踏烂了。”
灵纱嘻嘻一笑道:“爹爹,女儿和妈妈哪个漂亮?你说实话,不许耍赖。”
沈君红微笑着看着调皮的女儿,发现灵纱一举一动都和她母亲是那么相像,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变成一道弯弯的月牙,配上长长的睫毛,很是可爱。
沈君红转过头,坐正身体,缓缓道:“在我心中,你母亲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代替不了。”
灵纱心中一阵感动,父亲对母亲的心是无比坚定的,就是所有的女人放在他的面前他都不会去看一眼。在他的心中只有母亲,如果说现在还有一个女人的话,便是自己了。
“爹爹,我在想妈妈是多么的幸运,能遇到一个这么爱她的男人!”灵纱轻轻搂住了沈君红的脖子,在他耳边道。
沈君红心中一阵刺痛,钻心的痛,每当他想起灵纱的母亲惜文,都是无比的感伤。恨不得自己能回到那一刻,去挽回失去的一切。
只是时光不能倒流,许多事情只能是一种遗憾,甚至是伤害,埋在活着的人心中。
沈君红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不论如何这个仇一定要报,那个人一定要杀。大齐已经探听到他想要的信息,这里不重要了。涟月坊就是他的一个掩护,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堂堂月镰的主人会时常隐居在一个乐坊中呢。
还有更重要的消息。
《洪范九畴》在安阳候柳凤阁的手中。
二十年前便是这样东西引起了江湖的血雨腥风,二十年后它又出现,在一位诸侯手中。
沈君红脑中飞速的拼接一样又一样的情报与图像,自从他坐在轮椅中后,用脑就多过用手,他也渐渐明白有一个人对他说过的话。
“思考你人生的价值,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