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迟到的约定(1 / 1)

洪范九畴 北石 3114 字 3个月前

那日胡不归与陈星云分别后,早就把练功的事情抛到脑后,一头就扎到人多的地方,挨个挨家的打听起来。匆匆一下午就过去了,一定线索都没有找到。胡不归倒也不气馁,要知道柔然的地域辽阔,而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乐坊,不可能立刻就找到。

“老板,来一间上好的客房。”

胡不归把手中的缰绳递给前来的小二,信步走了进去旅店。胡乱吃了一点米饭和几碟柔然特有的菜肴,便回到客房中蒙头睡大觉。睡着睡着,忽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要有旁人在一旁肯定被吓一跳。

他想起在大齐的时候,随处瞎逛的时候居然看到一则告示,虽然很不起眼,但是上面的内容却让胡不归兴奋不已,告示大意便是涟月坊感谢大齐百姓,只是他们一般只在某地呆上三个月便走了,等到下次回来可能已经三年后了,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柔然。

他一看差点高兴地跳了起来,不过转念一想,上次见到灵纱已经是半年以前的事情,可是万一他们已经离开柔然了怎么办?心中想到此处,不由地苦恼起来。站在告示前,愣愣地看着,心中一片茫然。

旁边也有不少看客,还有几个也是看过涟月坊表演的,都在那里纷纷议论。从他们的议论中胡不归惊奇地听到,原来涟月坊并不是消失了,只是到了大齐的另外几座城池中表演。况且一路表演回来,走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胡不归心中狂喜,这么说来,涟月坊现在还在柔然的某处,只要到柔然便有机会见到灵纱。他满脑子都是灵纱,什么都不去细想,便立刻奔回了家里,拿了点细软就想直奔柔然。对于翘家他已经有了很深的心得,甚至在跑之前还跑去偷听了一会,一下子听到陈星云也要去柔然,不由动了心思,正好和他做个伴。

本来已经快进入梦乡,可是朦胧中他忽然想到,为何在半年多年,他的内线告诉他涟月坊消失的干干净净,让他误以为是父亲动了手脚?

胡不归猛然坐起来就是想到:也许,自己所做的一切父亲都知道。

想到这里,胡不归沮丧不已,本来以为摆脱了父亲,可以自己去追求心爱的人,哪知细想起来,可能都是父亲的暗中安排好的。

只是以父亲的性格,他是不会去做一些无聊的事情,像我这样去追一个乐坊女子,在他眼里更是不可理喻。为什么他竟然就一点都不管不问了?

转性了还是……?

胡不归想不出来,不过他知道他父亲肯定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他。

接下来两天,胡不归加快了速度,也扩大了范围,因为有人告诉他,乐坊大多都集中在柔然湖上,那里是名门望族聚居之地。两岸酒家林立,浓酒笙歌,无数商船昼夜往来河上,许多歌女寄身其中,轻歌曼舞,丝竹飘渺,文人才子流连其间,佳人故事留传千古。

涟月坊最有可能便是在柔然湖附近。

现在已经深秋,柔然湖中已经少了许多画舫,胡不归骑着马,一路跑下来,从早到晚几乎绕了整个柔然湖,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回他不但打听到了涟月坊,甚至连他们要去哪里都打听个一清二楚。

柔然湖上都是他们的同行,同行之间说话方便一点,胡不归也得知涟月坊要去国都上京,沿途经过安阳、乌孙、西雕,略做表演便北上。虽然在柔然没有找到灵纱,但胡不归感到自己离灵纱越来越近了。

与陈星云约定的日子到了,胡不归连着晚上都没有睡好,就想第一时间把心中兴奋说与陈星云,一起分享。可是事与愿违,在东乡街的醉翁酒楼中,从早到晚也没见到陈星云的身影,胡不归心里有点担心起来,莫非他出了什么事情?

想着不由心中焦虑起来,在醉翁酒楼了走来走去,就在此刻,有一男子进来,满脸彪悍之色,双手青筋暴起,一双手又粗又大,一看就知道孔武有力,修为不俗。

那大汉走到胡不归跟前,胡不归此时心中正在犹豫不定,他恨不得立刻去追寻灵纱,可是陈星云万一在此有了意外,自己就这样离去岂不是太不够朋友。正当心中焦虑的时刻,抬头便看到一个大汉站在眼前。

胡不归皱眉惊疑间,那大汉抱拳道:“请问公子可是胡兄?”

胡不归起疑道:“正是我。”

大汉咧开大嘴一笑,道:“陈星云陈公子今日有事不能前来,特命我告知一声。”

胡不归虽然没有江湖经验,但也不是一个好骗的人,他见大汉如此说,便问道:“他现在在何处?为何不能前来。”

那大汉依旧笑道:“胡公子,陈公子确实有要事在身,今日不能前来。”

胡不归冷哼一声,道:“怕是身不由己吧。”

听到这话,大汉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胡公子怎可如此说,在此约定是你们两个人的约定,如不是他告诉我,我怎会知道!”

胡不归转念一想,当日他和陈星云不过是路过此地,看到一个酒楼便定了下来,又没有什么计划,就算是对方料事如神也不可能。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确实是陈星云告知他的。但是陈星云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前来。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不然你如何取信于我?”胡不归很谨慎。

大汉见胡不归有些松口,点头笑道:“这个自然是有的,刚才胡公子一直没让我把话说完。”

“说来听听。”

大汉道:“陈公子问你这三日武功修习的如何了?只有三天的时间。”

胡不归一下子跳了起来,猛拍自己脑袋,怎么把这茬事情给忘了。陈星云告诉过他基本口诀和姿势后,便叮嘱寸口乾坤要靠悟性,更有三日不成,终生无望的说法。可是一转眼,胡不归就完全忘了,根本没有想过上面的事情。

这件事只有他和陈星云二人知道,他相信即使陈星云被抓起来了,也不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对方的。

想到这里松了一口气,道:“看来真是陈星云让你来的。”

大汉双手一摊,显得很委屈,道:“胡兄这话说的,我又没有恶意,就是来传个话。”

胡不归尴尬道:“呃,这么…实在不好意思啊。您贵姓,坐下来喝杯水酒,我请客。”

大汉笑道:“小人姓崔。谢谢胡兄的款待,可是小人还有些许事情要办,就不留下来了。”说完一抱拳,转身离去。

“走那么快!”胡不归小声嘀咕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崔兄,我还有事要告诉陈星云,麻烦能传个话吗?”

崔姓汉子已经走远,听到胡不归的声音,回道:“胡兄留书给掌柜好了,过几日陈公子自来会取。”

胡不归耸耸肩,摇摇头,叫一声“古怪!”便坐下来,大口吃喝起来。得知陈星云无事,便放下心来,心里寻思他得了什么好事,连这事都顾不上来了。

留完信后,便在醉翁酒楼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清晨便起身赶路。

……

涟月坊的人们走在安静的小路上,长长的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灵纱坐在马车中,正在盘膝打坐,调理内息,这几日情绪的起落影响了平时的修为,甚至连气息都隐隐有些不畅。想起昨晚爹爹的到来,心中欢欣了不少。

沈君红十分严格,灵纱从小就开始修习武功,还有不停地奔波。本来修炼武功就是一件苦差事,何况强加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灵纱渐渐发现别人都有妈妈,就是自己没有。有一次她问沈君红,为什么她没有妈妈,沈君红听后满脸怒气,拂袖而去。

灵纱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见过满脸慈祥威严的父亲会有这么大怒火的时候。她不想让父亲生气,她也看出来了,别人都可以用双脚走路,父亲却只能坐在一个可以滚动的椅子上。

等她稍微长大了点,有一日,沈君红带她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山中,那里有一片弯弯曲曲的竹林,绿色堆满了眼睛。在竹林的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立着一个碑,她那时还小,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沈君红从跨进竹林的那一刻,脸上就有一种深深地忧伤,很低沉很低沉。灵纱感觉得到,那竹林中间一定有什么东西是父亲难以割舍的。

这里叫做凌霄谷,沈君红缓慢地滑动着轮椅,把这个地方的名字告诉了灵纱。

“在这墓碑的下面,是你的母亲。”

这是沈君红告诉她关于她母亲的第一句话,这一句话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那时还小,不懂得生与死的区别,可是也知道母亲永远见不到了。忽然一阵难受,似乎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放声大哭,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哭些什么。只是心底的悲伤怎么也抑制不住,就这么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