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我真的分不清，周易海到底是笨蛋还是聪明人，他有时候很聪明，让人完全意想不到，有的时候却笨的要死。连我这样笨的人都能想明白的事，他却搞不懂。由于周易海的卖力，我们相对都轻松了不少，多了这么一个会干活的人，掌柜的睡觉都会笑醒。

事情并不是一层不变的，开始我们都十分高兴，甚至和周易海打个火热，他当然也十分热情，甚至在空余的时间还教了我们几招洪拳。他似乎会的也不多，来来回回就那么三招，开始很新鲜，没过多久就厌倦了。我反应很慢，该我做的事情都会做完，所以看到小许哥他们几个偷懒，把活留给周易海的时候，我总会说上两句。他们总是笑着说，既然他喜欢干就让他多干一点吧。

时间稍长了一点，他们几个人对周易海赞美变成了奇怪，觉得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没有任何薪水可以支取，却每天干最重的活，有的时候高兴了还自己掏钱买壶酒请大家喝两杯。一个月过后，他们对周易海的评价变成了愤恨。我察觉的慢，反应也慢，直到小许哥跟我说：“阿良啊！”自从周易海这样叫我后，他们也这样叫了。“你不要和周易海走得太近了。”

“为什么？”我奇怪道。每次有力气的时候，我还会打打洪拳，他也会来指导一番。

小许哥气愤表现在脸上：“你知不知道，他天天这样拼命干活，把我们衬托的都是懒人了。”

“怎么会这样？”我还是不明白。

小许哥一脸轻视地说道：“你这傻小子当然不明白。他天天干那么多活，掌柜的每天都在夸他，时不时还对我们说，要我们像他一样。”

“他很努力，掌柜的夸他正常啊。”想想他干了那么多的活，掌柜的表扬几声是应该的了。

“你一点都不明白呢。”说着压低了声音，“我偷听到掌柜的和老板娘谈话，他们说准备让臭虫回家。”臭虫是我们这里的做劈柴挑水的，因为长得壮实，就一直在后厨做事。

我一惊：“为什么？”

“因为周易海一个人把几个人的事情都做了，所以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小许哥道，“他在这里我们都有危险。”

我默然不响，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如果我被赶走了会去做什么。

过了几天，臭虫真的不见了，我们知道他被赶回家了。从那一刻起，大家的危机感来了，对周易海的态度变得敌视，空气中都有着尴尬地气氛。可就在这时，掌柜的让周易海来到前厅接待客人，变成了一名真正的小二。

时间很快，他又是最卖力的一个，厅堂里经常听到他的吆喝声，从客人点菜，到结账离开，他总是最忙得一个。他甚至记得常客喜欢吃的菜，喝的酒。我们酒肆的生意好了不少，许多客人离开的时候，都对周易海赞不绝口。

一个月下来，老板娘回来算账的时候，发现营业额涨了许多，问起掌柜的缘由。掌柜的便说起了周易海的事情。老板娘当然十分开心，掌柜的管理有方，我们这个月便得许多额外的赏钱。更厉害的是，老板娘决定给周易海发薪水，每个月五钱银子。我们都十分吃惊，要知道只有做了一年以后才会有这样的薪水，他不过才来两个月而已。

再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掌柜的要周易海和老齐去买菜，却发现他们一起买回来的菜价格比以往便宜一些。老齐则笑着说，周易海十分会讨价还价。从此，每次酒肆采购，掌柜的都叫周易海跟着去。再后来，就不是他们去买菜了，而是别人把菜啊，肉啊送到我们酒肆。听说也是周易海想的法子。

终于有一天，大饼和板凳也坐不住了，他们和小许哥一起像我抱怨：“他每天那么拼命干什么？一个月不过只有五钱银子，就那么一点钱，犯不着干那么多的活。”

小许哥更是强硬，道：“我来了两年多，没见过一个像他这样的，下次我们都不要干了，就让他一个人去做好了。你告诉他，让他老实一点，不然我有的是办法。”

小许哥是这里的老人，对付新人他积累了不少经验。

他们知道我和周易海走得近，于是便要我去和他说说。我其实很不想去，可是看到小许哥威胁的眼神，我就知道不去不行，我还没有可以对抗小许哥的本领。据说他在掌柜那里让一个新人没干到三个月就走路的。

在晚上的时候，我见到了周易海，他才从后厨那里出来，不知道在干什么。

“海哥，我有事要和你说说。”我憋了半天才开口。他比我大上个三岁，我叫他海哥。

“哦，什么事？”

“嗯，是这样的…”我吞吞吐吐把话说完了。可是我感觉很别扭，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比我们更努力而已。

他笑了笑，完全不放在心上：“阿良，你怎么想的？”

“我…”他一问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关系，你怎么想就怎么说好了。”周易海拍拍我的肩膀，让我不要紧张。

“我觉得你很努力，他们不该这么说你。还有，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我一口气说了出来，同时把心中疑惑也讲了出来。

“哦，是这样啊。不错，至少你有问题会问出来，而不是认为我是傻瓜。”周易海笑道，“你有没有理想？”

“理想？”

“就是将来有什么打算？”

他忽然问起我将来的事情，我一下子懵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了半天才说：“哥哥让我在城里好好做工，将来做个城里人。我现在十五岁，过了两三年攒一点钱，娶个媳妇，最好在泉城能有个小房子。”这些都是哥哥告诉我的，他们说的话也成为我的理想。

周易海点点头道：“不管怎么说，都是个理想。好吧，那我们来详细分析一下吧。就算你三年后娶媳妇吧，你现在薪水多少？”

“二钱一个月。”

“那你估计明年有多少？”

我思考了一下，今年算是我的学徒期，等到第二年的时候，便会涨许多。

“第二年大概有八钱每月。”

“第三年呢？”

“一两每月。”

“你说在泉城一间不大的小屋子要多少钱？”

我不清楚，对于这个数字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三十两？”

“那娶媳妇要多少钱？”

我又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聘礼加上置办，二十两是要的。”

周易海点头道：“那好吧，我们来做一点简单的加法。对了，我打听过，小屋子三十两估计不够的，大概要五十两的样子。就是说，你在泉城有个屋子，再娶媳妇，不算通货膨胀的话，大概要八十两的样子。”

“什么叫通货膨胀？”

“这个..你不需要明白。你现在一个月二钱，一年就是二两四钱，第二年八钱，一年就是九两六钱。第三年一两，一年就是十二两。就是说你三年后，不动你的任何薪水，你总共的收入只有二十四两。”

我不知道为何他会算的那么快，我慢慢加了半天，才得出和他一样的结果。

“如果你三年后娶媳妇，总共需要八十两。剩下的五十六两你怎么办？”周易海等我算完了才开口道。

我呆在原地，楞楞地看着周易海在地上画出的数字。这么多钱，对我来说完全是个天文数字，脑子不知道想些什么。

“好吧，看来你已经了解一点真相了。”周易海很淡定地道，“那你告诉我，你来了也有五个月了吧，这五个月中你学到了什么？”

我定了定神：“我知道了怎么做小二。”

周易海很开心地笑了：“那我问问你，屠夫老刘喜欢吃什么菜？”

“喜欢…”我知道屠夫老刘每天都来，他经常会点几个菜，可是我记不得了。

“喜欢麻婆豆腐、滚刀肉还有九转大肠，外加三两烧刀子。”周易海一口气说出来。

“对，对。”我立刻想了起来。

“还有，我们的家常菜中有哪些比较辣，又有哪些比较清淡。每个又是多少银两？”

“这…”他说的我都没有注意过。

“你也在后厨做过，每天需要挑上几担水？什么时候需要多一些？每天大约需要多重的柴火来烧锅？”周易海又问道。

“……”我一个都答不上来。每次都是没水了，厨师叫我去挑水，我便去挑。没柴火了，叫我去劈柴，我便劈柴。

“现在你该明白，为何我在前厅做小二的时候，客人来得非常多了吧。”周易海反问道。

我迟钝的很，摇了摇头。

“我还是想问你，为何为什么那么努力去做事？”我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开始来的时候，是一文钱薪水都没有的。就算你现在还是老板娘给你薪水，每个月五钱，但是你做的事情远远超过这五文钱。难道你是为了去还那一顿饭钱？”

周易海笑道：“和那一顿饭没有关系。工钱低，再不努力学做事，岂不是更亏了？”、

“怎么会亏？”我不解道，和小许哥、大饼还有板凳聊天的时候，他们就是认为拿多少钱干多少事，绝对不会多做的。

“钱没拿到，事情也没学会做，两样都没有，岂不是亏了！”

我一怔，忽然觉得周易海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清楚其中的关系。不过接下来的话，冲垮了我多年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