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叉叉年叉月叉日,我已经是一个事业有成、成熟稳重、婚姻幸福、家庭美满的男人。
“这一天,我带着亲爱的老婆和我们那一双可爱的儿女环游世界,开车路过一个垃圾处理站的时候,路边突然冲出一个浑身肮脏不堪、完全看不出人形的老太婆。
“此人浑身恶臭,满脸污秽,两眼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张开双臂,一副碰瓷的表情挡在我的车子前面,我急忙踩了刹车,但那老太婆却在距离车子两米远的地方直直的倒了下去。
“我让老婆和可爱的儿子、女儿留在车上,自己下车去看,天呐,那个假装晕倒实则碰瓷的老太婆,竟然是我小学三年级时的实习语文老师段七七!”
苏未央抽搐着嘴角,将董冬冬这篇名为《我的老师》的作文迅速浏览了一遍,最后用红色钢笔在作文本末端写下教师批语:笨蛋,找你姐姐二次调教去!
批阅完毕,苏未央若无其事地将董冬冬的作文本单独抽出来,拉开一个抽屉扔了进去,准备等到放学再将那臭小子拎过来教育一顿。
董家在H市很有权势,这一点苏未央知道得很清楚,但董冬冬毕竟还是个孩子,阅历和手段完全比不上段七七那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许久的女人,他这般直接地将自己的敌意和厌恶写进作文里面,要是今天批改作文的人是段七七,董冬冬决计讨不了好。
当然,写出这种具有抨击和侮辱性作文的董冬冬本人也有不对,苏未央掩嘴咳了两声,眼睛眨动间,敛去了眼底的囧然,看在那家伙是初犯的份上,这一次就不罚他写一千字的检讨了。
董冬冬的作文本下面正好是祁修竹的作文本,这一次苏未央给孩子们布置的作文要求是,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除了董冬冬,三年二班的其他孩子大多都写了苏未央,祁修竹自然也不例外。
祁修竹的文笔还很稚嫩,但条理清晰,叙事详细,文字运用简单却可爱,每每读来,总让苏未央忍俊不禁,特别是他描写苏未央凝视养在教室的金鱼那一段。
“每次小未央透过透明的玻璃鱼缸,凝视那七只可爱的小金鱼,他的眼睛里总是充满了渴望,就好像鱼儿对水的渴望,鸟儿对天空的渴望,每当看到他那双渴望的眼睛,就好像看到了一对会发光的星星,在夜空中闪闪发亮。”
苏未央失笑的摇摇头,只觉得这些孩子的想法真是天真烂漫又无比可爱,和他们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是沉迷于这种简单的生活,若是有一天,他找到了玲珑含珠,或许……
抬手捏了捏眉心,苏未央止住自己飘远的思绪,太远的事情不需要去担心,他现在只需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每一件事,如此便足够了。
“小未央,有关于段七七的最新消息,要不要听?”钟老师抱着一叠课本走进办公室,满脸八卦的神情。
苏未央从成堆的作文本中抬起头来,转头看过去,颇有兴致地扬了扬眉,“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此时正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课时中,苏未央和钟老师都没有课,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钟老师还是小心的环视了一圈儿,确定四周无人偷听,才微微压低了声音,故意制造出一丝神秘的感觉,道,“因为三年二班的孩子们拒绝了压轴节目排演,圣德竟然没有一个班级敢接她这个烫手山芋,最后,教导主任和校文娱部一起去找段七七要一个说法,段七七根本拿不出解决方案,只好认错道歉,最后被教导主任和文娱部的老师骂了个臭头。”
苏未央也是后来整理学生资料的时候才发现了三年二班的“珍贵”,因此对于这个结果并不十分意外,他淡定的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钟老师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段七七丢了那么大的脸,现在已经全校皆知了,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前途,就‘毅然决然’地递了辞呈,然后哭着收拾东西滚了。”
一个“滚”字,足见钟老师对段七七的不待见,苏未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或者说,如今的局面正是他所期望的,没有一个虚伪自私的人时刻觊觎自己,他甚至觉得学校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在办公室里一直批改孩子们的作文直到放学,苏未央又等了一会儿,很快,背着书包的祁修竹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苏未央拿好自己的东西,摸摸小家伙的脑袋,笑得格外动人,“走吧,今天早点回去,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祁修竹不明所以,扬起疑惑的小脸看他,“小未央,要庆祝什么?”
苏未央自然不可能直接告诉祁修竹,因为那个讨人厌的段七七走了,所以我们要好好庆祝,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想保持自己在小家伙心目中的美好崇高形象,于是一本正经地胡说道,“今天老师买彩票中了一个小奖,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小未央好厉害,中奖是好事,要大大的庆祝!”祁修竹从来都是苏未央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更何况某只说谎话不打草稿的人鱼根本脸不红心不跳,一点也看不出来在忽悠他的样子。
就这样,在钟老师无语又无奈的目光中,苏未央和祁修竹二人相亲相爱地离开了学校,而在返回“昔年”的车上,苏未央接到了某只鸵鸟妹妹的电话。
“我以为,你害羞的时间应该更长。”这是苏未央第一次在和苏苏的通话中率先出声,调侃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苏嘟着嘴巴有些委屈,想到自己这些天为了奶奶的事情担惊受怕,而她如今的哥哥却吃得安稳,睡得坦然,心里更是不平,于是小小声地控诉,“哥,妹妹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打击的。”
苏未央察觉到她语气里潜藏的不安,眸色深了几分,苏苏虽然不是自己真正的妹妹,却符合自己对妹妹这个词的大部分期待,尤其是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苏未央不止一次的感觉到小丫头对自己的依赖和关心,早就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说吧,有什么事情在困扰你?”
苏未央这般直接,苏苏反倒有些不适应了,她看了一眼身旁竖起耳朵正大光明偷听的BOSS大人,无语了一阵,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我在BOSS家里,等你回来再说吧!”
苏未央听着蓝牙耳机里传来的嘟嘟声,神色稍动,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乖乖坐好的祁修竹,半晌,无声发出叹息。
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便是为难的事情,他堂堂人鱼二皇子,又有何惧?
车子在路上没有任何停顿,很快就回到了昔年98号,别墅的大铁门敞开着,苏未央将车子开进车库,刚下车,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苏苏和祁修昱两人。
“爸爸,苏苏姐姐!”祁修竹背着书包欢快地朝两人冲过去,一头扑进了张开双臂半蹲身子的苏苏怀里。
正准备迎接宝贝儿子热情拥抱的某只亲爹:呵呵!
眼看着苏苏和祁修竹之间的话题已经从“饿不饿”、“冷不冷”上升到了“今天上课学到了什么”的高度,苏未央温笑着走到祁修昱的旁边,突兀地问道,“那丫头怎么了?”
祁修昱也不隐瞒,直接将苏苏告诉他的关于苏奶奶给孙子立碑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还加了一句,“小未央,你怎么看?”
苏未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他从这具躯体接收到的关于苏奶奶的记忆并不多,只在心里对那个慈祥和蔼的老人有一个隐约的印象,如今知道了这种事情,他不免有些紧张。
莫非,苏奶奶其实也并非普通人类?
见苏未央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祁修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的身旁,做你最坚实的依靠。”
苏未央抽了抽嘴角,几乎无力吐槽,“BOSS大人,你霸道总裁小说看得太多了。”
祁修昱看着苏未央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有些困惑,奇了怪了,不是说这个类型的总裁最受欢迎吗?为什么在小未央的身上不管用呢?
难道他的小人鱼害羞了?只是不好意思承认,所以才会故意用吐槽掩饰羞涩?
祁修昱的思绪默默飘远,苏未央走了两步,发现那人居然停在后面一动不动,满脸的纠结和幻想,嘴角忍不住又是一抽,“修昱!”
祁修昱回神,抬眼就看到苏未央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唇畔泛着一丝内敛的笑容,不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没错,他的小人鱼一定是害羞了。
看来那些玛丽苏加傻白甜属性的霸道总裁小说还是很管用的嘛,嗯,以后要多多补课,让小未央更喜欢自己一点。
苏未央完全不知道,自己一个简单的回头凝望的动作,竟然能引起祁修昱这么大的误会,以至于他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幸沦为祁修昱练习脑残总裁台词的对象,那滋味,怎一个凄惨了得。
不过,对现在的苏未央而言,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苏奶奶的事情,那位知晓颇多的老人家,究竟是什么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