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照例是段七七给三年二班的孩子们授课,苏未央坐在教室后面旁听。
不管段七七再怎么看这25个孩子不顺眼,至少当着苏未央的面,她绝对不敢有任何报复的举动,甚至连故意的刁难都很难做到。
没办法,苏未央盯她盯得太紧,让她每次抬头都能感觉到对方灼灼的视线,这种情况下,充分展现自己完美的一面,比起给那些小屁孩找麻烦,重要了太多太多!
一节课四十分钟很快就过去,段七七讲完课,连片刻都不想继续留在这个曾经让她丢脸的教室,跟苏未央打了招呼,又询问了他关于自己上课的表现和相关意见,很快就离开了。
苏未央目送她走远,施施然转身回到讲台上,小孩子们看他没走,一个个都乖乖地坐在座位上,董冬冬高高举起小手,“小未央,你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吗?”
“聪明!”苏未央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见众人皆满眼好奇地望着自己,温笑一声,“大家猜猜看,我要宣布的是什么事情?”
祁修竹立刻举手。
苏未央不赞同地摇摇头,笑道,“修竹,你事先便知道,这样可不算是猜哦!”
祁修竹委屈地放下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苏未央,小嘴巴紧紧抿起,看起来好不委屈。
苏未央无奈一笑,明知道小家伙是装出来的,却还是不忍心看他这模样,“好吧,修竹你来说说看。”
祁修竹立刻眉开眼笑的站起来,伸手指了指教室角落里多出来的透明鱼缸,“小未央买了小金鱼送给大家,要养在教室里,对不对?”
今早明明是这家伙跟自己一起去花鸟店买鱼的,现在还一副“我猜对了快表扬我”的表情,苏未央觉得有些头疼,却还是笑着点头,“对,早上的时候,花鸟店的师傅就把鱼缸送过来了,以后小金鱼养在教室里,大家要每天给它们喂食,好好照顾它们,知不知道?”
25个小孩子异口同声,“知道了!”
苏未央又特地点了董冬冬的名字,“特别是冬冬,以后在教室玩闹的时候要小心一点,要是不小心打碎了鱼缸,小金鱼就会死掉,满地的碎玻璃也很危险,所以,一定要更加注意安全,明白?”
董冬冬立刻站起来,立正姿态,对苏未央敬了一礼,“Yes,sir!”
苏未央满意地点头,“好了,大家都去食堂准备吃饭吧,桑珂,修竹,你们吃完午饭到我办公室,把小金鱼带回教室。”
桑珂和祁修竹对视一眼,笑着应下,“好!”
吃过午饭,苏未央在两只小家伙把小金鱼带走之后,便趴在办公桌上睡午觉。
脑子里苏醒的那些关于柯俊明的记忆,恶心得他昨晚一夜没睡,现在的精神状态已是困极,下午的课在第二节,苏未央便想趁此机会补眠。
而在他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在遥远的海蒂公司大楼下,前台小姐正满脸公式化微笑地接待一位来自农村、身上带着浓浓乡土气息的中年妇女。
“大妈,苏助理出去吃饭了,您如果有急事找她,我这就帮您打电话?”
“不、不用了,我在这里等她,等她吃完回来。”大妈显得很拘束,粗糙泛黄的双手交握在一起,轻易便能看出她的紧张。
前台小姐却并没有露出丝毫鄙夷的表情,她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公式化却得体的微笑,得到大妈的回答后,便将她带到了临时会客室,然后奉上热茶,“一会儿苏助理回来,我会告诉她,您就在这里等等吧!”
大妈接过温热的一次性纸杯,笑得满脸褶子,对着前台小姐连连点头,“好好好,麻烦你了闺女!”
第一次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称“闺女”,前台小姐愣了愣,却并没有反驳,而是对着大妈温柔的笑笑,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了。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苏苏终于吃完午饭回来,被前台妹子告知有人在等她,便跟同行吃饭的人挥别,满心疑惑地去了临时会客室。
推开门,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那人一见到她就激动地站了起来,苏苏关上门,朝她走过去,“大妈,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大妈显得很局促,满是厚茧子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小心的握住苏苏的手,“闺女,我是街口的罗大妈,你不记得我了?”
虽然并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有太多的肢体接触,苏苏却并没有失礼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她任由罗大妈抓着自己的双手,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很快便想起了来人的身份,“我想起来了,小时候经常塞糖果给我和我哥的罗大妈,这么多年不见,我都快不认识您了。”
苏苏和苏未央小时候和奶奶一起生活在和农村,而罗大妈就是那时候很宠他们两只小娃的同村人。
知道苏苏并没有忘记自己,罗大妈显得很高兴,她拉着苏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尽是满意和喜悦,“咱苏苏闺女长大了,长成大姑娘了,还这么漂亮,又找了一份这么好的工作,真能干!”
罗大妈朴素而真切的赞美,让脸皮厚如苏苏也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拉着大妈在椅子上坐下,关切地询问,“大妈,您吃午饭了吗?要是没有吃,我帮你叫一份外卖吧!”
罗大妈连忙摆手,“别,别忙了闺女,我是吃过午饭才过来找你的,”她拉着苏苏的手,脸上的笑很是朴实,“前两年,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终于在城里买了房,今年把我这个老婆子也接过来住,我来H市也有几天了,知道你在海蒂这家大公司上班,特地过来看看你,陪你说说话。”
“您有心了!”苏苏抱着罗大妈的手撒娇,童年时那些温暖而贴心的记忆渐渐苏醒,让她感觉到心脏部位一阵熨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湿润。
她和苏未央的父母因为空难去世得早,兄妹两人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村子里的各个大妈大叔都对他们两只小豆丁很和善,可自从上班之后,他们回去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想起来,总觉得愧疚又心酸。
罗大妈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苏苏的满头青丝,被苏苏感伤的情绪所感染,眼底不禁浮现出一丝悲伤,“大妈知道,这段时间,你和你奶奶都不容易,别太难过,大妈在这里住几天就回去,回去之后,还陪着你奶奶,你就安心上班,不用担心家里的事,知道吗?”
苏苏原本有些感伤的情绪,因为罗大妈这一番好心的安慰而渐渐消散,她松开罗大妈的胳膊,两只眼睛成了迷糊状,“大妈,您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什么叫她和奶奶这段时间不容易?她们怎么不容易了?
谁知,听到苏苏这反问的话,罗大妈竟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哀叹不已,“闺女,大妈知道你难过,可你也不能逃避现实啊!你哥哥他……他发生那种不幸,我们都觉得惋惜……诶,你要是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
苏苏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叫她哥发生那种不幸?她哥不幸了吗?
“大妈,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见罗大妈脸上心疼和怜惜的表情不似作假,苏苏严肃起来,“我哥他怎么了?”
罗大妈只当苏苏是伤心过度,才会如此“胡言乱语”,她爱怜的抚摸着苏苏的脑袋,语气十分痛心,“未央那个孩子,他……他死了!”
Σ(°△︴苏苏目瞪口呆,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如果苏未央死了,那昨天早上抱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她的那个男人是谁?
如果苏未央死了,她家BOSS大人还会若无其事地到公司上班,而且一个上午连开三个重要会议吗?
如果苏未央死了……
然而,罗大妈那一双发红的眼圈却让苏苏明白,这位从小就对她和苏未央疼爱有加的长辈,绝非故意说出那种话来欺骗她,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想到苏未央如今的不同,苏苏按捺住心里的困惑,小心的从罗大妈身上套话,不一会儿,就让她知道了答案。
原来,罗大妈之所以认为苏未央已经死了,完全是因为在三个多月前,真正的苏未央死去那天,她那一直居住在农村的奶奶,在山里找了一块清静的地方,为苏未央立了一块石碑,上书——爱孙苏未央之墓。
苏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用什么表情送走罗大妈的,她只知道,因为自家奶奶那突兀的举动,现在的苏未央,在他们村子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年假的时候,如果苏未央和自己一起回乡探望奶奶……呵呵,会被当做诈尸的吧?所以,他们今年甚至以后都不能回乡下探望奶奶了吗?
等等,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奶奶她怎么会知道她的孙子在那一天去世了?难道说,奶奶其实也是非人类?
苏苏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思索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来,她小小地纠结了一会儿,最后毅然去了祁修昱的办公室,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顶头BOSS。
祁修昱听完了苏苏的转述,表情十分平静,沉默片刻,突然抬头,“今年过年,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吧!”
苏苏错愕不已:桥豆麻袋,BOSS大人,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