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天刚蒙蒙亮,敬事房的人便带人来取衣物。
昨儿那带头太监一副傲然模样,手轻轻一挥,身后的小太监们便灰溜溜的将那几桶衣物抬走。
我与玉儿站于一侧,静观一切。
待那小太监将衣物带走后,只见带头太监那般猥琐的望向自己,笑道:“你们这手脚都挺利索的,看样子咱家应该好好的培养培养你们。”说罢殿外便涌进十多个小太监,手中拿大包小包的衣物多不胜数。
我微微蹙眉,看向那带头太监。
待小太监们将衣物放好,带头太监“嗯”了一声,接笑道:“这眼瞅着入冬了,各宫的主子们的衣裳都要洗过放好,既然你们手脚还算利索,这些便也交予你们洗,咱家明儿个一早来收。”说完大笑着向殿外走去。
刚跨出凤鸾宫,身侧的小太监便讪笑道:“公公,这比昨日多了两倍的衣物,她们若是洗不好……”话未说完便掩着嘴Jian笑。
带头太监随着笑道:“做好上头分下来的事儿就是了,要的就是她们洗不完。”
小太监忙应着,接道:“哎,洗衣阁的人还真是享了福了,整天无所事事。”
闻言,带头太监哼笑着,加快了脚步,道:“走着,去永宁宫复命领赏去吧,这宫里当差啊,要眼睛放的明亮的,要是会错了主子的意,巴结错了人,脑袋就保不住了。”
小太监躬身应着,道:“小的谢公公提点。”
说罢,二人加快了脚步,向永宁宫而去。
殿内,看着那大包小包的衣物,走上前,扯开,只见那衣裳分明都是洗过,亦或是新的。
玉儿抓起一件衣裳,想要撕扯。
见状,赶紧拉下,提醒道:“她们无非就是在等着这机会,咱们不能顺了她们的心。”
玉儿急道:“这帮狗奴才,真是狗仗人势。”
叹息着,提起那大包小包的衣物向外走去。从踏进这宫门起,便知会受尽刁难,今日种种不过是雕虫小技,日后恐怕更多的责罚会接踵而来。
玉儿虽不情愿,却也只能将这些衣物洗干净,待他们来取。
地面上已是薄薄的一层雪,那刺骨的风让身子不由瑟瑟发抖。玉儿拿过那单薄的披风披于我肩上,关切道:“公主,玉儿来洗吧,你进去歇着吧。”
轻轻抚上玉儿的手,竟无一丝暖意,越发的青紫,只能忍着心痛,含笑道:“不碍事,我们一起做会更快一些。”说罢,起身提起一侧的空水桶。
玉儿望着那单薄的身影,心如刀割。
好不容易将那井中的水打了上来,提着装满水的桶,跌跌撞撞的向园子里走去,然手已经冻得快没了知觉,便也额不觉得痛了。
那桶中的水便也随着身子的跌撞溢出来,一路上便是水迹斑斑,所到之处,地上的雪也都融掉了。
寒风袭来,忍不住轻咳两声,身子变也酿跄着跌在地上,那本就所剩无几的水瞬间洒落满地。
见状,玉儿大喊道:“公主。”便匆忙放下手中的活,向这边跑来。
手掌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身上的衣裳也被水侵湿,一副狼狈模样。
玉儿上前拥住我,二话不说便用力将我扶起。
随着起身,忍不住闷哼一声,眉间皆是痛苦之意。
玉儿急问道:“哪里受伤了么?”
忍着腿上传来的阵阵痛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望着玉儿摇首。
玉儿也顾不上那么多,扶起自己便向内殿走去。
坐在床榻上,身子还是忍不住颤抖着。
玉儿取来干爽的衣裳,勉强道:“公主,这宫中也只有宫女的衣裳了,虽是粗布,也先换上吧,免得着了凉。”
我含笑点头。
玉儿将那衣裳放置床边,看了看我,转身向我走去。
见玉儿走远,便将那湿衣裳换了下来。
腿上有些淤青,还好没有破了皮。只是手掌似乎带着血丝,有些灼烧的疼痛之意。可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换了衣裳,便想殿外走去,还有那么多衣裳要洗,不能计较这点小伤。
玉儿见我出来,急道:“公主,你赶紧进去歇着,我马上就洗好了。”
我复又望向那一地是衣裳,笑道:“不过才洗了一小部分,就说是马上洗好了?我不碍事的,放心吧。”
不顾玉儿的阻拦,将手再次插入那冰冷的水中,咬着唇,隐忍着。
忽闻脚步声,抬眸望去,只见是小李子。
小李子疾步向这边走来,呼道:“太子妃。”
忍不住满面的惊喜之意,迎上去,笑道:“你怎么来了?”
小李子看着眼前憔悴的人儿,心中一痛。
只见他拉过我手中的衣裳,仍在一侧,道:“这帮狗奴才真是该死!”
闻言,笑道:“今非昔比,他们也是受了上头唆使,不得不这么做!只是小李子,不要再为我的事伤神了,更不要因我而让你自己受了牵连。”
小李子摇摇头,道:“奴才只能眼瞅着,心里难受。”
小李子能有这份心意,便也够了。只是,他不是伺候御前么?怎么来这?
似乎看出我的疑虑,小李子急道:“风帝来了,夜宴之上,皇上要你伴驾。”
身子不由一颤,冷翎风?伴驾?
玉儿问道:“有那么多妃子,要公主伴驾做什么?”语气见皆是怨恨。
小李子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回答。
心中不由哼笑。南风夜轩,你果真够狠,让小李子来,我便一定会随他而去,否则他必会受了牵连。至于伴驾,不过是你喧宾夺主的一种手段罢了。
看来,今夜又是一场硬战。
叮嘱了玉儿几句,便随着小李子而去。
玉儿百般阻拦,可是我亦是别无选择。如果我不依,他便会动我身边的人,我不得不为他们的安危着想。
并未直接去朝阳宫,而是去了偏殿。
几个宫女守在偏殿,等着给自己梳洗打扮,其实也并无意外,总不能如此狼狈模样伴驾。
沐浴更衣,梳理发髻。待一切都打点好,站于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由想笑。
镜中人儿身着一袭淡粉宫装,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梅花妆,一头乌黑的发丝翩垂芊细腰间,头绾风流别致飞云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紫水晶缺月木兰簪收敛裙摆莲步,似仙子般楚楚动人。
谁又曾联想到,此时这倾国倾城容貌便是那冷宫整日被唤作宫婢的废妃?原本红肿的手也藏于袖中,更是无人知晓。
还未踏进朝阳宫,便已闻殿内歌舞升平。不用亲眼瞧见,只是这欢歌笑语声便足以证明殿内是何等的热闹景象。
小李子站在殿外张望着,见我走近,便迎了上来,低声道:“姑娘,今夜便是最好的机会,这宫中只有得了君心方才能保命。”
望着小李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还是昔日太子府上那个单纯的小李子么?
宫廷果真是个染缸,让人忘了自己原本的颜色。
这时只听魏公公唤道:“姑娘来了,赶紧进去吧,皇上等着呢。”
闻声望去,黯然点头。
魏公公对着殿内呼道:“玥贵人到!”
玥贵人?随后便也会意,今日这般大的排场,若是没有称谓,怎能伴驾御前?
欲抬步,小李子将手微微抬起,至于身前。
见状,不禁一笑,将手搭至小李子手臂上,小李子是御前的伺候的人,这便是给自己最大的殊荣。心中暗道:小李子,谢谢你,倘若有机会,我定不会忘了今日的滴水之恩。
进殿,只觉两道炽热的目光投来。
顺势望去,主殿上坐着南风夜轩,只是自己又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他?冰凌作为一国皇后,自是坐于南风夜轩身侧。
对上冷翎风的目光,心中竟是百感交集,不由低眸。
南风夜轩看着殿下人儿一步一步走近,尽管自己不愿承认,可她确是极美,美到自己想要将她藏起,不愿其他男人的目光于她身上萦绕。
只见南风夜轩起身,缓缓向自己走来。
已有数日未见,四目相对那一刹那,泪竟一时忍不住涌上眼眶。
南风夜轩将那大手附于那红肿的手上,不由一愣,眼中那一抹痛意稍纵即逝。
转身,拉着我走向主殿。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只是如今的十指紧扣,似乎少了什么。
冷翎风悬起的心缓缓放下,想不到今日一见,心中的思念之意远比想象中来的浓烈。望着他们十指相扣,随手拿起一杯酒,倒入口中。
南风夜轩强行将自己拉至他身侧坐下,复又望向冷翎风,不禁笑道:“怎么?风帝是在借酒消愁?”字里行间皆是透着喧宾夺主之意。
冷翎风极力掩饰着心中的不爽,应道:“哪里,不过是喝酒润润喉罢了。”
南风夜轩淡然道:“最好如此。”
殿下的大臣们三言两语的小声议论着,一大臣低声道:“这不是昔日的太子妃么?怎么今日会出现在这?”
另一大臣也不禁皱眉,接道:“是啊,何时入的宫?从未听说宫中有贵人啊?”
后侧的大臣闻言,Jian笑道:“听说这女人还是前阵子传的沸沸扬扬的风国皇贵妃,今夜算是有好戏看了。”
说罢,三人均举杯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