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华宫内,秋雁正伺候着冰凌沐浴。
那纤长的手臂悬于空中,冰凌将玫瑰花瓣一点点的粘于手臂处,三千发丝垂于浴桶外侧,额头略带着些许汗珠,双颊含着微红。
铺洒在水面上的花瓣将那姣好的身段完全掩住,秋雁将刚刚烧好的热水,小心翼翼的顺着浴桶侧壁缓缓倒入。
冰凌微抬凤眸,低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那面具带着可还好用?”
秋雁一笑,将手中的空桶放下,随即摸了摸脸颊,应道:“娘娘放心,奴婢自是不会露出蛛丝马迹。”
冰凌毫不意外,反而笑道:“不过进宫数日,这人前人后娘娘叫着倒是很顺口。”
秋雁只笑不语。
冰凌便也不再多问,靠于浴桶壁上,微微闭着双眸。
秋雁是自己宫外的姐妹,在青楼那段日子,幸好得她相伴,方才少了些许麻烦。自己独身一人在这后宫中,实在不是长久之计,只好将真正的秋雁解决掉,让自己的姐妹易容进宫,也好有个照应。人前不得不谨慎行事,人后便也能喘口气,有个说话的人。
见冰凌带着疲惫之意,秋雁上前,轻轻按压着冰凌的肩。
冰凌将手搭在秋雁手上,嘴角带着安逸的笑意,也只有在她面前,自己才能安心。
秋雁缓缓道:“娘娘,为何不去夺君心?那人已回到宫中,就不怕有朝一日地位不保么?”
冰凌微微叹气,带着几许轻浮笑意,道:“我本是青楼女子,从不奢求什么显贵人家能娶我为妻。自小便爱慕翎风,但却未曾想过真的能嫁于他为妻,自入青楼那一刻起,我便知我与他亦是不可能的了。然造化弄人,他竟找到了我,还要将我送至南风夜轩身边。”话至此,冰凌面带苦涩。
秋雁叹气,不知如何应接。冰凌对冷翎风的情,自己亦是自己知道的,为了冷翎风,冰凌甚至都不惜用命去保住贞洁,可见冷翎风究竟多伤她的心。
缓了缓,冰凌接道:“我已不想再爱任何人,如今我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那么这地位便是我应得的,我不会与南风夜轩有任何感情上的纠缠,只是若是有人要动这后位,那就别怪我容不下他。”
秋雁带着心疼之意,劝道:“娘娘,听秋雁一句劝,荣华再好,也不抵一个真心实意待你的男子来得好。”说罢便提起一侧的空桶离去。
留冰凌一人黯然失神,秋雁的话久久萦绕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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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娇守在朝阳宫前,见南风夜轩回来,便迎上去,笑道:“皇上吉祥。”
南风夜轩径直绕过江若娇向内殿走去。
江若娇尴尬起身,白了一眼一侧的小太监,随着走进殿内。
轻一挥手,莫言便会意,将手中食盒放下,悄然退于一侧。
江若娇将食盒打开,取出汤羹,含笑道:“皇上,臣妾特意给你做了这松仁儿玉米羹,还是趁热吃下吧。”
南风夜轩孤身站于窗前,心中久久未能平静,皆是凤鸾宫外那一幕。
江若娇并不知南风夜轩为何而忧,方要开口,便听南风夜轩怒道:“小李子!”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小李子赶紧上前,接过江若娇手中的汤羹,低声道:“娘娘还是请回吧。”
江若娇看出南风夜轩不耐烦的神情,只好应声退下。毕竟现下在他面前再不是那个跋扈的宰相千金,如今哥哥也不在身边,也唯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位子,才有机会救出父亲。
江若娇离开朝阳宫后,心中实在不爽,便随意的溜着。
抬眸望去,前方那个宫殿似乎是重兵把守?想着,便走近瞧个究竟。
带头侍卫见是江若娇,便赶紧躬身道:“贵妃娘娘吉祥。”
见状,众人也皆躬身请安。
江若娇面带着得意的笑,淡然道:“都起来说话。”
侍卫起身,冰凌复又望向那重兵把守的宫殿,只见牌匾上写着“祥和宫”三个大字,又不解是何人在此?便问道:“这殿内是何人?”
带头的侍卫犹豫着,不知当说不当说。
江若娇一见,便怒道:“怎么?本宫问话还敢有所隐瞒?你好大的胆子!”南风夜轩那受了气也就罢了,怎么如今一个小侍卫也敢给自己气受不成?
侍卫赶紧跪于身前,道:“娘娘恕罪,此处关押之人事关重大,小的不敢贸然告知,还望娘娘降罪!”
见状,江若娇便知再问下去也是无结果,复又望了望祥和宫三字,心中一时说不出是何滋味?只觉有些伤感,见侍卫也没有松口的迹象,江若娇便也转身离去。
侍卫们均喊道:“恭送若贵妃。”
南风羽轩闻声,便激动的奔向窗前,只是窗子是被封死的。欲敲打,却又收了手,自己如今这般模样,还有何颜面见她?
顺着墙壁滑落,双臂紧紧环抱住头,将那扭曲是面部藏起。此时的自己已非昔日那般风光,沦为南风夜轩的阶下囚。如此狼狈模样自己都不愿看,她若知道了,定是更瞧不起自己。
南风羽轩痛苦的在心中大声的唤着“娇儿”只得将那浓浓的思念之意藏于心中,这样便是保她。
她过的可还好?方才听他们唤她若贵妃,想必她终是圆了自己梦,做了南风夜轩的皇妃。还好,还好,叛逆之事显然没有影响到她。
只是,孩子没有了……南风羽轩一行清泪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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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宫内,南风夜轩正一人独自饮酒,不断苦笑!
如今这偌大的天下都是自己的,可是为何心中竟是如此空虚?前朝政事再乱再难,自己都能迎刃而解!皇宫上下无人不惧怕自己,可是为何偏偏她还是那般傲然?即使受着屈辱都不愿向自己求救?低头?
桌上已然放着六七个空酒壶,只见此时南风夜轩直接拿起酒壶肆意的倒进口中,喝完便扬手将酒壶摔在地上。
小李子实在不忍看下去,上前抱住南风夜轩的手臂,跪在地上,急道:“皇上,酒喝多了伤身啊,龙体为重!”怎会不知皇上心中的痛,可是自己却只言片语不敢提及。
伤身?心死了,伤身又算什么?
南风夜轩忽狂笑,一把将小李子推开,拿起酒壶继续灌入口中。为了父皇留下的江山,为了麻痹自己,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如今就让自己放纵一次。
终于,南风夜轩“咣当”一声,倒在桌上……
小李子急上前拖住南风夜轩沉重的身子,向内殿走去。
好不容易将南风夜轩拖至龙榻上,小李子喘着粗气,将南风夜轩的靴子脱掉,拉过被子盖好,生怕着了凉。
南风夜轩直到大醉不醒,眉依然还是皱起的,口中喃喃的唤着:“芯玥…不要走…”
小李子望着南风夜轩这般憔悴模样,抹过一把泪。自从太子妃走后,已不知多少个夜晚都是这般度过,只有喝醉了以后,或许太子爷才会好过一些,才会毫无顾忌将心中的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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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深夜,做了一日的苦工终于能歇下。
靠在床榻上,看着冻得红肿的双手,带着丝丝的疼意,咬着唇,将这苦埋在心里。
玉儿走进殿,手中攥着一个小瓶,欢喜道:“公主,我找到了这个。”说着将小瓶举起,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不解,满面疑惑的看着玉儿。
玉儿一脸诡笑,而后将瓶子打开,取出帕子,将瓶子的液体倒在帕子上,再将我的手包裹住,抬眸笑道:“公主,这是治冻疮的药,你先将就用着。”
闻言,我便将那手帕扯下。
玉儿赶紧去拦,急道:“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我心疼的看着玉儿,复又抚上她已近青紫的手,含泪道:“玉儿,要是真的心疼我便把这药敷在你手上。”说着便不顾玉儿的挣扎,将帕子包住,紧紧地捂着。
玉儿哭着摇头,道:“玉儿不要,公主的手才重要。”
我狠狠摇头,抹掉玉儿脸上的泪,哽咽道:“你的手若是不好好养着,就会烙下病根的。今日你已经做了大部分的火,我知你是怕我累着,现下就不要和我争了,听我一次好么?”
玉儿见我哭的伤心,便也不再推脱,扑进我怀中,身子隐隐抖动着。
拥着玉儿,扬起下颚,想将那泪逼回。玉儿,都是我害了你,让你同我在这受罪、受屈辱!
那揪心的哽咽声回荡在这冷清的凤鸾宫内,伴着入夜的悲凉,便不觉让人寒了心。
躺于榻上久久未眠,身侧传来玉儿的平稳呼声,怕是已经睡下了。
轻轻起身,怕吵醒了她。
拉过一侧的披风搭于肩上,走出殿。
一阵凉意袭来,身子不觉一抖,随即只见零落的雪花飘落,忍不住伸手去接。雪花落于手心中不过片刻便融成水,那凉意倒是让肿胀的手好受了些。
借着月光,远远的望着朝阳宫的方向。
不知他此时在做什么?是否还为了朝政之事而忧心?亦或者已经睡下?夜里这么凉,有没有填被子?不知他今夜身侧又是谁……
一行泪过,下颚微微颤抖着,夜轩,你可知我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