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毁灭降临前的那亿万分之一秒,陈默的意识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弦。
并非专注于自身那即将承受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冲击。
而是穿透了空间与混乱的能量乱流,牢牢锁定在西南方向,那五个分身拼死构建的最后壁垒上。
他能“看”到,或者说,能“感知”到。
五个分身,在感知到天穹坠落的毁灭意志的刹那,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交流。
他们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瞬间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放弃了可能苟延残喘的机会,将全部的能量、全部的血肉、全部的意志,都化作了最纯粹的保护。
无数条粗壮、漆黑、闪烁着暗沉光泽的触手,从五个分身身上疯狂涌出,不是攻击。
而是编织、缠绕、交叠。
它们彼此虬结,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层层包裹,在电光火石之间,将强哥、赵姐、李铭,以及小男孩,紧紧包裹在内。
触手与触手之间没有缝隙,能量在其中流转,构成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的、密不透风的黑色球体。
球体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类似能量回路的暗金色纹路,试图将防御提升到极限。
然后,光来了。
那极致的光与热,那毁灭一切的冲击波,如同神明投下的怒火,瞬间淹没了天地,也淹没了那个在毁灭风暴边缘、显得如此渺小的黑色球体。
陈默最后的感知画面,定格在那黑色球体被无边的炽白和烈焰吞没的瞬间。
他甚至能“听”到,分身们构建的屏障在高温和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哀鸣,以及……屏障内部,那几道微弱却熟悉的心跳,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如同风中的烛火,骤然紊乱、微弱下去……
然后,他自己的意识,也被无边的痛苦和炽白彻底吞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陈默那破碎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一点点挣扎着浮出黑暗的水面时。
首先感受到的,是难以言喻的痛楚。
不是某一处的剧痛,而是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神经末梢,都在发出被碾碎、被烧灼、又被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呻吟。
“嗬……”
他残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眼皮重若千钧,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弥漫着刺鼻焦糊味的天空,以及天空下,缓缓飘落的、灰黑色的尘埃,如同肮脏的雪。
身体……动弹不得。
不,不是动弹不得,是身体的大部分……似乎不在了。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几乎要碎裂的脖颈。视线向下移动。
他正躺在一片滚烫的、琉璃化的地面上。地面呈现出一种被极高温度瞬间熔化后又冷却的、光滑而扭曲的形态,反射着天空暗红的光,如同地狱的镜面。
而他自己……
左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腰部,连同整条左臂,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是断裂,而是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擦掉了一般,留下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边缘焦黑碳化的恐怖缺口。
断口处,可以看到被烧灼得蜷缩、炭化的骨骼断面,以及部分裸露出来的、同样呈现出焦糊状态的内脏。
肺叶的一角,半颗残破的心脏,以及缠绕的、焦黑的肠管。
鲜血早已被高温蒸干,只有一些暗红色的、类似熔岩冷却后的组织液,在断面上缓慢地、粘稠地流动。
他的头部也遭受了重创。
左侧小半边头颅几乎不翼而飞,露出了里面焦黑、萎缩、甚至部分呈现晶化的大脑组织。
一只眼睛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焦黑的窟窿。仅存的右眼视野也一片模糊,布满血丝和灼伤的痕迹。
这幅模样,任何正常生命体,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陈默还“活着”。
在他残破躯体的血管、筋脉、骨髓深处,甚至在那暴露的、焦黑的伤口边缘,有无数细如发丝的、极其黯淡的金色丝线在艰难地流淌、蠕动。
它们像是拥有生命的微弱光流,所过之处,焦黑坏死的组织如同被无形的火焰再次灼烧,化为更细微的飞灰剥落。
而下方,新的、粉红色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却又缓慢得令人心焦的速度,顽强地生长、交织、试图填补那巨大的空缺。
骨头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也在缓慢地再生。
他还活着。
以这种超越常理、近乎诅咒般的方式,活着。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但他此刻完全无视了这足以让任何人疯狂崩溃的痛苦。
仅存的那只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金光在艰难地跳动。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存在”本身,都如同出鞘的利剑,刺破周围弥漫的死亡与高温余烬,不顾一切地向着西南方向延伸、探索、搜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