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快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脸颊的肌肉都有点控制不住地抽搐,后背早已悄悄沁出一层冷汗,薄薄的外套都黏在了皮肤上,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真是慌不择路,编啥瞎话不好,编这么个漏洞百出的,这下彻底踢到铁板了!
他飞快地抬眼,偷瞄了一眼巷子口车里的姜远,只见对方原本微蹙的眉头此刻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锁得能夹死蚊子,指尖敲击膝盖的节奏明显加快,一下比一下急,明显是耐心快耗尽了——再拖下去,耽误了杨大福的事,铁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僵持得快要下不来台的关头,余快猛地一拍大腿,巴掌落下去都带响,脸上瞬间堆起万分焦急的神色,眉头皱得比哭还难看,连声音都刻意掐出了几分哭腔,演技瞬间拉满,活脱脱像家里真出了天大的事。
“大妈!各位叔伯大爷、兄弟姐妹,我真不是故意插队啊!家里人突然不舒服,躺在床上难受得直哼哼,就馋这一口热豆腐脑暖身子,医生都特意嘱咐了,必须趁热吃才管用!我这是实打实的救命急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朝巷子外车辆的方向虚虚一指,身子还配合着往前倾了倾,一副急得要跳脚的模样,就差当场挤出两滴眼泪了。
“车就停在外面路口,人还躺在车里等着我回去送医院呢!实在是十万火急,不然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这儿给大伙添麻烦!李大爷您也看见了,我先是好心给您挪位置歇脚,真不是一来就想插队,就想顺带赶紧买一碗就走,顶多三秒钟,半分钟都耽误不了大家!;
这话说出来,余快自己心里都打鼓,疯狂吐槽:这鬼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谁生病是靠一碗豆腐脑续命的?真是急糊涂了!
话音刚落,队伍里立刻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一个背着书包、穿蓝白校服的男生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攥着刚买的豆浆,小声跟旁边同学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这也太扯了吧,什么疑难杂症非得吃他家豆腐脑才能好?怕不是馋病犯了吧!;
这话瞬间戳中了众人的心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还有人跟着点头偷笑,看向余快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戏谑。
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当即双手往腰上一叉,腰杆挺得笔直,嗓门又拔高了一截,语气里满是嘲讽。
“小伙子,你当大伙是没见过世面的三岁小孩呢?真有病不去医院挂水,等着一碗豆腐脑续命?我看你就是编瞎话插队,没安好心!今天这事没完,要么乖乖去队尾重新排队,要么咱就好好说道说道!;
说着,大妈还特意扬了扬自己略显粗壮的胳膊,一副不打算轻易罢休、要跟他掰扯到底的模样,那架势,吓得余快心里咯噔一下。
周围人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刚才那点零星的、出于心软的同情瞬间烟消云散,看向余快的眼神里满是不满和看热闹的戏谑,还有人低声议论,说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偷懒插队,啥瞎话都敢编。
余快心里一紧,暗道这下彻底演砸了,脸上却半点不敢露怯,连额头都刻意憋出了一层薄汗,装作急得团团转的样子。
他眼珠飞快一转,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立刻顺着众人的质疑改口,瞬间换上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对着众人连连拱手作揖,腰都弯了小半截。
“哎哟大妈您骂得对!骂得太对了!是我嘴笨不会说话,急得语无伦次了!;
他狠狠一拍自己脑门,拍得脑袋都嗡嗡响,一脸懊恼又委屈的神情,演得惟妙惟肖。
“不是家人生病,是我那难缠的老板!老板是外地来出差的,今早刚下火车,水土不服胃里反酸水,难受得吃不下东西,就点名要吃这家老字号豆腐脑,说就好这一口热乎的,能暖胃!人还蔫蔫地坐在车里等着,放话了,迟到一分钟扣我半个月工资,我这上有老下有小,全靠这点工资过日子,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才出此下策啊!;
说着,他又往身边的李大爷身边靠了靠,伸手轻轻扶着老爷子的胳膊,一脸恳求地看着众人。
“李大爷您给我作证,我一开始真是好心给您老人家挪位置,怕您站久了腿酸,真不是一来就想插队!就买三份,张叔手脚快,三分钟都用不上,求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们行个方便,我在这儿给大伙鞠躬了!;
余快这番话刚说完,还没等众人反应,那穿校服的男生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的豆浆都差点喷出来,手里的豆浆杯晃洒了好几滴在衣服上,笑得直捂肚子。
“老板水土不服?我看是你脑子水土不服吧!哪有老板追着员工买豆腐脑,迟到还扣半个月工资的?这老板怕不是周扒皮转世,抠门抠到骨子里了吧!;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差点盖过早点摊的滋滋油炸声,连一直板着脸、气势汹汹的大妈都忍不住撇了撇嘴,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心里也觉得这小伙子编的瞎话太离谱,反倒没那么生气了。
“你这小子,编瞎话能不能编得靠谱点?老板要吃豆腐脑,不会自己开车来买?非让你跑这一趟,还扣工资?我看你就是找借口插队,还把老板拉出来当挡箭牌!;
大妈叉着腰,语气都软了几分,没了刚才的凶巴巴。
余快脸上的苦相堆得更浓,几乎皱成了一个包子褶,手使劲拍着大腿,拍得啪啪响,那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正受着天大的委屈、被老板压榨得喘不过气呢。
“大妈,您是不知道我那老板有多挑剔多龟毛!他说了,这豆腐脑必须是张叔亲手盛的,多一勺卤汁、少一粒花生碎都不行,还得是现出锅滚烫的,凉一口都不碰,比伺候大老板还难!我哪是他的员工啊,分明是他专属的豆腐脑快递员,还是随叫随到、不敢耽误一秒的那种!;
而坐在车里的姜远,把巷口余快的这番话听得一字不落,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又沉又冷,眼神都凉了几分,心里又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