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7章(1 / 1)

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她拼命摇头。

拼命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说话。

在喊他的名字。

在让他走。

在让他活。

在说对不起。

安陵侯扑过去。

被人一脚踹在地上。

他听见一声很闷的声响。

像布袋落地。

又像什么断了。

他抬头的时候,她已经倒下了。

很安静。

安静得不真实。

地上有血。

慢慢散开。

像一朵极慢、极慢的花。

“带他走。”楚王说。

“让他看着。”

安陵侯被人拖着。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身上。

她的眼睛还睁着。

没有光。

却像还在看他。

他想叫她。

喉咙却一点声音都出不来。

他想爬过去。

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被拖着后退。

一步。

一步。

她离他越来越远。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死了。

后来很多年,安陵侯都记不清那天是怎么结束的。

只记得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闻得到血味。

洗不掉。

忘不掉。

他再也没有讲过故事。

没有去过坊市。

没有在槐树下停过。

他开始害怕黄昏。

害怕河水。

害怕有人叫他“安陵”。

因为每一次,那个名字,都像一把钝刀。

不致命。

却一下又一下。

切在他已经空了的地方。

他失去了她。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在某个极其普通的午后,他们坐在河堤上,看着远处洗衣的妇人,看着孩童在水里扑腾,她忽然偏过头,对他说:

“我其实,很喜欢你的名字。”

“安陵。”

她念得很慢。

像在嘴里含过。

他说:“哪里好?”

她笑了一下,说:“听着就很安静。像个地方。”

他当时没懂。

她就继续说:“如果以后有家,我希望是那种……一推门,很安静的地方。”

他看着水面,没有说话。

她却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我想有个小院子。”她说,“不大,有树就行。春天有花,秋天有叶。”

“我要自己种菜。”她又补了一句,“不靠别人。”

“要是有孩子……最好是两个。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又很快认真起来。

“我会好好当妈妈。”她说,“会给他们讲故事,做饭,补衣服。你就……负责在外面累,回来有人等。”

他说:“那我呢?”

她想了想:“你就活着。”

这句话当时很轻。

却让他一整个下午都没说出话。

她靠在他肩上,小声说:“活着就好。”

现在。

她不在了。

院子不在了。

孩子不在了。

“安陵”这个她喜欢的名字,也只剩下一个被拖走的人。

他被关进偏院。

窗很小。

夜很快落下来。

屋里没有灯。

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不知道在哪本书里。

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只是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这句话浮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情绪。

只是觉得熟。

很熟。

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他又想起后半句。

既知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何须伤心执着,又彷徨。

他低声念了一遍。

声音在空屋里散开。

没有回应。

他忽然笑了一下。

“既知是梦……”他轻声说,“那为什么醒的时候,会这么疼。”

他慢慢低下头。

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书里说的“梦”,不是假的意思。

是你明明知道会醒。

却还是在里面,把一切都当了真。

她的声音。

她的笑。

她说“安陵”两个字的语气。

她描绘的院子。

她说要当一个好母亲的样子。

那不是幻象。

那是他活过的部分。

而现在,这一部分,被硬生生剜走了。

留下一个懂了“镜花水月”的人。

却再也回不到,不懂的时候。

屋外,有风穿过回廊。

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低低说话。

又像很远的地方,有水在流。

他慢慢闭上眼。

脑子里,却全是她的声音。

“活着就好。”

“安陵,我喜欢这个名字。”

“以后,会有家的。”

他忽然发现。

真正残忍的,从来不是她死的那一刻。

而是往后余生。

所有本该属于他们的时辰。

都会一个一个,到来。

可她,永远不会再来了。

(第395章到此结束,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