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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 雨果 4404 字 5个月前

此后,克洛德觉得自己有拖累,对生活极其严肃认真。

思念小弟弟不但成了他的娱乐,而且还成为他学习的目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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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他对上帝应负的某种前途,决心一

辈子都不讨老婆,不要有孩子,而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就是

弟弟的幸福和前程。因此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专心致志于他

的教职使命了。由于他的才华,他的博学,以及身为巴黎主

教的直接附庸 1

,所有教会的大门都对他敞开着。才二十岁,

就由于教廷的特别恩准,成为神甫,并作为巴黎圣母院最年

轻的神甫,侍奉着因过晚举行弥撒而被称做懒汉祭坛 2

的圣

坛。

这样,他比以往更一头埋在所心爱的书本里,有时放下

书本,只是为了跑到磨坊采邑去个把钟头。这种孜孜不倦的

求知欲望和严于律己的刻苦精神,在他这样的年龄真是凤毛

麟角,于是他很快就博得了隐修院上下的敬重和称赞。他那

博学多识的美名早已越过隐修院院墙,传到民众当中,只不

过稍微有点走了样—— 这在当时是常有的事——,得到了巫

师的雅号。

每逢卡齐莫多日,他都去懒汉祭坛给懒汉们 3

做弥撒。这

座祭坛就在唱诗班那道通向中堂右侧的门户旁过,靠近圣母

像。这时,他刚做完弥撒要回去,听到几个老太婆围着弃婴

床七口八舌,喋喋不休,这引起了他的注意。

于是便向那个如此惹人憎恨、岌岌可危的可怜小东西走

了过去。一看到这小东西那样凄惨,那样畸形,那样无依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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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指平民,这是中世纪对平民的贬称。

原文为拉丁文。

指采邑的隶属关系。

靠,不由联想起自己的小弟弟来,顿时头脑中产生一种幻觉,

仿佛看见同样的惨状:假如他死了,他亲爱的小约翰也会遭

受同样的命运,悲惨地被抛在这弃婴木床上。这种种想法一

齐涌上心头,恻隐之心油然而生,便一把把小孩抱走了。

他把小孩从麻布口袋里拖出来一看,确实奇丑无比。这

可怜的小鬼左眼上长着一个疣子,脑袋缩在肩胛里,脊椎弓

曲,胸骨隆兀,双腿弯曲,不过看起来很活泼,尽管无法知

道他咿咿哑哑说着什么语言,却从他的啼叫声中知道这孩子

相当健壮和有力气。克洛德看见这种丑恶的形体,益发同情

怜悯,并出自对小弟弟的爱,暗自发誓,一定要把这弃婴抚

养成人,将来小约翰不论犯有多么严重的错误,都会由他预

先为小弟弟所做的这种善行作为抵偿。这等于他在弟弟身上

某种功德投资,是他预先为弟弟积存起来的一小桩好事,以

备这小淘气有朝一日缺少这种钱币之需,因为通往天堂的买

路钱只收这种钱币。

他给这个养子洗礼,取名卡齐莫多,这或者是想借以纪

念收养他的那个日子,或者是想用这个名字来表示这可怜的

小东西长得何等不齐全,几乎连粗糙的毛坯都谈不上。一点

不假,卡齐莫多独眼,驼背,罗圈腿,勉勉强强算个差不多

人样儿而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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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卡齐莫多在拉丁文的原义是“差不多”的意思。

三 猛兽的牧人自己更凶猛

却说,到了一四八二年,卡齐莫多已长大成人了。由于

养父克洛德·弗罗洛的庇护,当上了圣母院的敲钟人有好几

年了。而他的养父也靠恩主路易·德·博蒙大人的推荐,当

上了若扎的副主教;博蒙大人于一四七二年在吉约姆·夏蒂

埃去世后,靠其后台、雅号为公鹿的奥利维埃—— 由于上帝

的恩宠,他是国王路易十一的理发师—— 的保举,升任为巴

黎主教。

卡齐莫多就这样成了圣母院的敲钟人。

随着岁月推移,这个敲钟人跟这座主教堂结成了某种无

法形容的亲密关系。身世不明,形体又丑陋,这双重的厄运

注定他永远与世隔绝,这不幸的可怜人从小便囚禁在这双重

难以逾越的圈子当中,靠教堂的收养和庇护,对教堂墙垣以

外的人世间一无所见,这早已习以为常了。随着他长大成人,

圣母院对他来说相继是卵,是巢,是家,是祖国,是宇宙。

确实,在这个人和这座建筑物之间存在着某种先定的默

契。他还是小不丁点儿,走起路来歪歪斜斜,东颠西倒,在

教堂穹窿的阴影中爬来爬去,瞧他那人面兽躯,就仿佛真是

天然的爬行动物,在罗曼式斗拱投下许许多多奇形怪状阴影

的潮湿昏暗的石板地面上匍匐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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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后,当他头一次无意间抓住钟楼上的绳索,身子往绳

索上一吊,把大钟摇动起来时,他的养父克洛德一看,仿佛

觉得好似一个孩子舌头松开了,开始说话了。

就这样,卡齐莫多始终顺应着主教堂渐渐成长,生活在

主教堂,睡眠在主教堂,几乎从不走出主教堂一步,时时刻

刻承受着主教堂神秘的压力,终于活像这座主教堂,把自己

镶嵌在教堂里面,可以说变成这主教堂的组成部分了。他身

体的一个个突角—— 请允许我们用这样的譬喻—— 正好嵌入

这建筑物的一个个凹角,于是他似乎不仅是这主教堂的住客。

而且是它的天然内涵了。差不多可以这么说,他具有了这主

教堂的形状,正如蜗牛以其外壳为形状那般。主教堂就是他

的寓所,他的洞穴,他的躯壳。他与这古老教堂之间,本能

上息息相通,这种交相感应异常深刻,又有着那么强烈的磁

气亲合力和物质亲合力, 结果他在某种程度上粘附于主教堂,

犹如乌龟粘附于龟壳那般。这凹凸不平的圣母院就是他的甲

壳。

我们在这里不得不运用这些修辞手法,无非是要表达一

个人和一座建筑物之间这种奇特的、对称的、直接的、几乎

是同体的结合,故无须告知看官切莫从字面上去理解这些譬

喻。同时也不必赘言,在如此长期和如此密切的共居过程中,

他早已对整个主教堂了如指掌了。这座寓所是他所特有的,其

中没有一个幽深的角落卡齐莫多没有进去过,没有一个高处

他没有爬上去过。他一回又一回地只靠雕刻物凹凸不平的表

面,就攀缘上主教堂正面,有好几级高度哩。人们常常看见

他像一只爬行在笔立墙壁上的壁虎,在两座钟楼的表面上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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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这两座孪生的巨大建筑物,那样高耸,那样凶险,那样

叫人望而生畏,他爬上爬下,既不晕眩,也不畏惧,更不会

由于惊慌而摇摇晃晃。只要看一看这两座钟楼在他的手下那

样服服贴贴,那样容易攀登,你不由会觉得,他已经把它们

驯服了。由于他老是在这巍峨主教堂的深渊当中跳来跳去,爬

上爬下,嬉戏玩耍,他或多或少变成了猿猴、羚羊、犹如卡

拉布里亚 1

的孩子,还不会走路就会游泳,一丁点儿的小毛

娃跟大海玩耍。

再说,不仅他的躯体似乎已经按照主教堂的模样塑造成

形,而且他的灵魂也是如此。这个灵魂是怎样的状态呢?它

在这种包包扎扎下,在这种粗野的生活当中,到底形成了什

么样的皱褶,构成了什么样的形状,这是难以确定的。卡齐

莫多天生独眼,驼背,跛足。克洛德·弗罗洛以极大的耐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教会他说话。然而,厄运却

始终紧随着这可怜的弃婴。圣母院的打钟人十四岁时又得了

一个残疾,钟声震破了他的耳膜,他耳聋了,这下子他的残

缺可就一应俱全了。造化本来为他向客观世界敞开着的唯一

门户,从此猛然永远关闭了。

这门户一关闭,就截断了本来还渗透到卡齐莫多灵魂里

那唯一的一线欢乐和唯一的一线光明。这灵魂顿时坠入沉沉

的黑夜。这不幸的人儿满腹忧伤,如同其躯体的畸形一样,这

种忧伤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难以医治的了。我们还得再说

一句:他耳朵一聋,在某种程度上也就哑了。因为,为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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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意大利南部一个地区名。

让人取笑,他从发现自己耳聋的时候起,就毅然打定主意,从

此沉默不语,除非当他独自一个人时才偶或打破这种沉默。他

的舌头,克洛德·弗罗洛费了好大气力才把它松开来,如今

他自己却心甘情愿结扎起来。于是,当他迫不得已非开口不

可时,舌头却麻木了,笨拙了,就像一道门的铰链生锈了那

般。

假如我们现在设法透过这坚硬的厚皮一直深入到卡齐莫

多的灵魂,假如我们能够探测出他那畸形躯体结构的各个深

处,假如我们有可能打起火把去瞧一瞧他那些不透明的器官

的背后,探测一下这个不透明生灵的阴暗内部,探明其中每

个幽暗的角落和荒唐的盲管,突然以强烈的光芒照亮他那被

锁在这兽穴底里的心灵,那么我们大概就可以发现这不幸的

灵魂处在某种发育不良、患有佝偻病的拙劣状态,就像威尼

斯铅矿里的囚徒,在那犹如匣子般太低太短的石坑里,身子

老弯成两截,很快就老态龙钟了。

身体残缺不全,精神一定萎缩无疑。卡齐莫多几乎感觉

不到有什么依照他的模样塑成的灵魂,在他体内盲动。外界

事物的印象先得经过一番巨大的折射,才会到达他的思想深

处。他的大脑是一种特殊的介质,穿过大脑产生出来的思想

无一不是扭曲的。经过这种折射而来的思考,必然是零乱不

一的,偏离正道的。

由此产生许许多多视觉上的幻象,判断上的谬误,思想

上的偏离,胡思乱想,忽而疯狂,忽而痴呆。

这种命中注定的形体结构,其第一种后果就是他对事物

投射的目光受到干扰。他对事物几乎接受不到任何立即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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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外部世界在他看来似乎比我们要远得多。

他这种不幸的第二种后果,就是使他变得很凶狠。

他确实很歹毒,因为他生情蛮野;而蛮野是因为他长得

丑恶。他的天性如同我们的天性一样,也有其逻辑。

他的力气,发展到那样非凡的程度,也是他狠恶的一个

原因。霍布斯 1

曾说,坏孩子身体都强壮 2

话说回来,应当替他说句公道话,歹毒也许不是他的天

性。他自从起步迈入人间,便感到、尔后又看到自己到处受

人嘲笑、侮辱、排斥。在他看来,人家一说话,无一不是对

他的揶揄或诅咒。慢慢长大时,又发现自己周围唯有仇恨而

已。他便把仇恨接了过来,也沾染上这种普遍的恶性。他捡

起人家用来伤害他的武器,以怨报怨。

总而言之,他把脸转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