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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圣母院 雨果 4428 字 5个月前

已是风烛残年,缺牙豁口,却要

打扮得花里花俏,加上那般疣子和霉菌,结果反而面目皆非

了。从弗朗索瓦二世到路易十五,建筑艺术的病症正以几何

级数剧增,艺术只成了裹在骨头上的一层皮而已,悲惨地奄

奄一息了。

与此同时,印刷术的景况又如何呢?全部离开建筑艺术

的生命力,都来归附于印刷术。随着建筑艺术每况愈下,印

刷术扩展壮大了。人类思想本来花费在建筑上面的大批力量,

从此全用于书籍。于是从十六世纪起,在建筑艺术败落的同

时而壮大起来的印刷术,便与它进行角逐,并把它置于死地。

到了十七世纪,印刷术的天下已定,大功告成,坐稳了江山,

可以欢天喜地,向世界宣告一个伟大文艺世纪的到来。到了

十八世纪,在路易十四宫廷里长期得到休养的印刷术,重新

操起路德的古剑,武装了伏尔泰,气势汹汹地猛冲过去,向

古老的欧洲发起进攻,其实,印刷术早已把欧洲的建筑表现

方式消灭了。到了十八世纪行将结束时,印刷术已摧毁了一

切。直到十九世纪,重建才开始了。

然而,我们不妨现在要问一下,三个世纪以来,这两种

艺术中到底是哪一种真正代表了人类思想呢?是哪一种把人

类思想表达出来呢?是哪一种不但表现了人类思想对文学和

经院哲学的种种癖好,而且还表现了其广阔、深刻和普遍的

运动规律呢?是哪一种既不间断又不留空隙、时时刻刻与人

类这行走着的千足怪物相迭合呢?究竟是建筑艺术还是印刷

术?

当然是印刷术。可别搞错了,建筑艺术已经死了,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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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返地死了,它是被印刷的书消灭的,是因为它不能那么耐

久而被消灭的,也是因为它过于昂贵而被消灭的。任何大教

堂,造价就达十亿之巨。请设想一下,需要多少投资,方能

重写建筑艺术这部书,方能重新在大地上星罗棋布地盖起千

万座建筑,方能重返昔日的鼎盛时代,那时宏伟的建筑物成

群,正如一个目击者所云,“仿佛这个世界晃动着身子,扔掉

了旧装,穿上一身教会的白衣裳。” 1

( 格拉贝·拉杜尔菲斯)

一本书一下子就印好了,所费无几,而且还可以远为流

传!人类的全部思想,如同水往低处流,都沿着这斜坡倾注,

那又何足为怪呢?这并不是说建筑艺术再也不会在某个地方

造起一座美丽的宏传建筑,一件单独的杰作。在印刷术统治

下,确实还有可能不时看到一根圆柱 2

,我想那是由全军用缴

获的大炮熔铸而成的,就像在建筑艺术统治时期的《伊利亚

特》和《罗芒斯罗》、《摩诃婆罗多》 3

和《尼伯龙根之歌》 4

样,都由全体民众对许多行吟史诗加以兼收并蓄和融合而成

的。二十世纪突然出现一位天才建筑家是可能的,正如十三

世纪突然出现但丁一样。不过到了那时,建筑艺术不再是社

会的艺术,集体的艺术,支配的艺术了。人类的伟大诗篇,伟

大建筑,伟大作品,不必再通过建筑形式去修建,而是利用

印刷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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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尼伯龙根之歌》,日耳曼史诗,大约形成于十二世纪,长达九千多诗句。

《摩诃婆罗多》,古印度的叙事长诗,计十九卷,共十二万章。

指拿破仑铸造的旺多姆铜柱。

原著在这里附有这句引语的拉丁文原文,因内容同一,故略。

从此以后,建筑艺术或许可能再复兴,但再也不可能以

它为主了。它将接受文学规律的支配,就像文学过去接受建

筑艺术规律的支配那样。这两种艺术的各自地位是可以互相

转换的。在建筑艺术的统治时代,伟大诗篇固然寥若晨星,却

有如雄伟的建筑,这倒是千真万确的。印度的毗耶娑 1

冗长

繁杂,风格奇异,难以识透,宛如一座巨塔一般,埃及东部

的诗歌,好比建筑物一样,线条雄伟又稳重;古希腊的诗歌,

瑰丽,安谧,平稳。基督教欧洲的诗歌,具有天主教的威严,

民众的朴实,一个复兴时代的那种丰富多采和欣欣向荣。《圣

经》好似金字塔,《伊利亚德》好似巴特农神庙,荷马好似菲

狄亚斯。十三世纪,但丁是最后一座罗曼式教堂;十六世纪,

莎士比亚是最后一座哥特式大教堂。

至此为止,我们所说的必定是挂一漏万,有失偏颇,但

概括起来,人类有两种书籍,两种纪事,两种约典,即营造

术和印刷术,也就是石写的圣经和纸写的圣经。这两部圣经

在各个时代都是大大敞开着的,今天我们凝视它们,不免会

缅怀花岗岩字体那种显而易见的壮丽,缅怀那用柱廊、塔门、

方尖碑写成的巨大字母,缅怀那遍布世界的一座座人类筑成

的高山,缅怀从金字塔直到钟楼、从凯奥甫斯 2

直到斯特拉

斯堡那悠悠岁月。应当重温一下那写在大理石书页上的往昔

历史,应当不断赞赏和翻阅建筑艺术这部巨著,不过,可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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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凯奥甫斯,公元前二千六百五十年埃及国王,建造了最大的金字塔。

毗耶娑,印度传说中的圣人,诗人,曾译为广博仙人。相传《吠陀》是

由他编成的。

否认由继起的印刷术所筑成的这座建筑物之伟大。

这座建筑物庞大无比。不知是哪位自命不凡的统计员曾

经计算过,要是把古腾堡以来所印出来的全部书籍,一本一

本地摞起来,可以从地球一直堆到月球上去。不过,我们要

说的并不是这种伟大。话又说回来,要是我们千方百计想对

迄今为止的印刷全貌有个总的印象,这全貌难道不像一座竖

立在全球上的广大无边的建筑吗?人类至今仍不懈地从事这

一建筑,它那硕大无朋的头部还隐没在未来的茫茫的云雾里

哩。这是智慧的蚁巢;这是想象力的蜂窝,人类各种想象力

宛如金色的蜜蜂,带着花蜜纷纷飞来了。这座建筑有千百层,

到处可以看到其内部纵横交错、十分巧妙的暗穴,个个都朝

向楼梯栏杆。表层上,蔓藤花纹、圆花窗和花边装饰,比比

皆是,令人目不暇接。每一作品,看起来似乎是那么随心所

欲,那么形单影只,其实各有其位置,各有其特点。整体是

和谐的。从莎士比亚的大教堂直到拜伦的清真寺,成千上万

小钟楼杂沓纷陈,充塞着这座一切思想结晶的大都市。在其

底层,从前建筑艺术未曾记录过的人类某些古老篇名,也被

添写上了。入口的左边,刻着荷马白大理石的古老浮雕,右

边刻着昂起七个头的多种文字写的《圣经》。再过去是罗芒斯

罗那七头蛇,以及其他一些混杂的怪物,诸如《吠陀》和

《尼伯龙根之歌》。而且,这座奇妙的建筑物始终并没有竣工。

印刷机这一庞大的机器,不停地汲取社会的智液,不断为这

座建筑吐出新的材料。全人类都在手脚架上忙碌着,有才智

的人个个都是泥水匠,最低微的人也堵洞的堵洞,垒石的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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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雷蒂夫·德·拉·布雷东纳 1

也背来他那一筐灰泥。天

天都有新的一层砖石砌高起来。除了每个作家个人解囊独特

投资外,还有集体的贡献。十八世纪贡献了《百科全书》,大

革命贡献了《导报》。诚然,那也是一项与日俱增、永无止境

地螺旋式往上堆积的工程;也是各种语言的混合,永不停息

的活动,持续不懈的劳作,全人类的通力合作,保障智慧可

以对付再次大洪水的泛滥和对付蛮族入侵的避难所。这是人

类第二座通天的巴别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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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雷蒂夫·德·拉·布雷东纳,即尼古拉·雷斯蒂夫(1734—1806),法国

作家,其作品如《堕落的农民或是城市的危险》 (1775)、 《我父亲的一生》

(1779)、《特殊念头》1794—1797)曾名噪一时。

整理 第 六 卷 一 古时司法公正一瞥

公元一四八二年,贵人罗贝尔·德·埃斯杜特维尔真是

官运亨通,身兼骑士、贝纳领地的领主、芒什省伊弗里和圣

安德里两地的男爵、国王的参事和侍从、巴黎的司法长官。其

实,约在十年前,在一四六五年即彗星 1

出现的那一年十一月

七日,他就奉谕担任了司法长官这一美差了。这差使之所以

名扬遐迩,与其说是官职,倒不如说是所赐的领地。若阿纳

·勒姆纳斯就说过,这一官职不仅在治安方面权力不小,而

且兼有许多司法特权 2

一个宫内侍从得到王上的委派,而且

委派的诏书却远在路易十一的私生女与波旁的私生子殿下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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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原文为拉丁文。

“这颗彗星出现时,博尔吉亚的叔父、教皇卡利克斯特曾下令民众祈祷;

它就是一八三五年重新出现的那颗慧星。”—— 雨果原注

博尔吉亚是罗马的望族,出过两个教皇,即卡利克斯特三世(1378—1458)和

亚历山大六世 (1431—1503)。—— 译者注

姻的时期,这在一四八二年可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儿。罗贝

尔·德·埃斯杜特维尔接替雅克·德·维利埃为巴黎司法长

官的同一天,让·多维老爷接替埃利·德·托雷特老爷为大

理寺正卿;让·儒弗内尔·德·于尔森取代皮埃多尔·德·

莫维利埃,继任法兰西掌玺大臣;雷尼奥·德尔芒取代皮埃

尔·毕伊,继任王宫普通案件的审查主管,叫毕伊懊恼万分。

然而,自从罗贝尔·德·埃斯杜特维尔担任巴黎司法长官以

来,正卿、掌玺大臣、主管不知更迭了多少人呵!但给他的

诏书上写着赐予连任,他当然一直保持着其职位。他拼命抓

住这职位不放,同它化为一体,合而为一,以至于竟能逃脱

了路易十一疯狂撤换朝臣的厄运。这位国王猜疑成性,爱耍

弄人,却又十分勤奋,热衷于通过频繁的委任和撤换来保持

其权力的弹性。此外,这位勇敢的骑士还为其子已经求得承

袭他职位的封荫,其子雅克·德·埃斯杜特维尔贵人作为骑

士侍从,两年前业已列在其父名字的旁边。写在巴黎司法衙

门俸禄簿之首了。当然啦,这真是少有的隆恩!确实,罗贝

尔·德·埃斯杜特维尔是个好士兵,曾经忠心耿耿,高举三

角旗 1

反对过公益同盟,曾于一四××年王后莅临巴黎的那

一天,献给她一只奇妙无比的蜜饯雄鹿。还有,他同宫廷的

御马总监特里斯唐·莱尔米特老爷的交情很好。因此罗贝尔

老爷的日子过得非常舒心,非常快活。首先,他有十分丰厚

的官俸,还额外加上司